顧庭樾借調來的卡車,不是軍綠色的,而是普通的解放卡車。開車的兩個戰士也換上了一身便裝,看著就像是普通的工廠工人。卡車一路顛簸,終於在天黑前,駛入了一片嶄新的家屬院。
程大伯一家人,自從進了滬市,就一直往車外看。
車子停穩,程長冬第一個從車斗里跳了下來。他看著眼前一排排乾淨整潔的三層小樓,眼睛都瞪直了。「姐!姐!我們到了嗎?」程月寧和程長菁兩人扶著大伯娘,慢慢地從車上下來。大伯娘也看呆了。
這裡的路是平整的水泥路,路兩旁還栽著小樹,一排排紅磚小樓,看著就那麼敞亮,那麼氣派!
這跟他們在江鎮那個破舊的家屬院,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的天爺……」大伯娘喃喃自語,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大伯同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活了半輩子,沒出過江鎮,一時有點看呆了。
這裡……就是他們以後的家?顧庭樾從駕駛室下來,走到其中一棟小樓前,拿出鑰匙開啟了院門和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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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是這裡,給你們安排的是一層的一間住房。」
門一開啟,程大伯一家就走進去。
他們摸了摸嶄新的門框,又看了看屋裡。
然後程長菁還發現,現家居然有衛生間!
雖然面積很小,但可以在裡面沖澡,還不用去外面擠廁所,所有人都感覺新奇和高興。
雖然這裡依舊是兩室一廳的布局,並沒有給更多的優待,多分幾房,但所有人都很滿意。
在他們參觀新家的時候,隨車而來的兩個戰士已經開始往下搬東西。
他們動作麻利,力氣又大,東西一件件地被搬下車。
他們搬東西的動靜,驚動了樓上樓下周圍的人,紛紛從家裡探出頭來。
「喲,這是新搬來的鄰居啊?」一個穿著圍裙,看起來很爽朗的大嬸走了過來。大伯娘連忙擦了擦手,笑著迎上去,「是啊是啊,大姐,我們今天剛到,以後就是鄰居了,還請多多關照。」「客氣啥!」大嬸擺擺手,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當她看到氣度不凡的顧庭樾,還有那兩個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的年輕小伙子時,眼神亮了亮。廠里早就傳開了,說廠長親自安排了一家關係戶住進來,看這陣仗,果然不一般。大嬸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你們家可真利索,這麼快就搬進來了。我姓胡,就住隔壁,以後有事兒吱一聲就行!」「哎,謝謝胡大姐!」大伯娘高興得合不攏嘴。胡大姐指了指程長冬和程長菁,「這是你家孩子吧?長得可真俊。」「是,這是我兒子長冬,這是我大女兒長菁。」
大伯娘介紹完,又指了指站在卡車那裡和顧庭樾說話的程月寧。她沒提程月寧的名字,只是笑著說:「那邊是我二女兒和她物件。」
胡大姐的目光落在程月寧身上,又看了看她旁邊站著的顧庭樾,兩人站在一起,真是怎麼看怎麼般配。「哎喲!」胡大姐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你家這二女兒福氣好啊!」「哈哈哈!」大伯娘笑得見牙不見眼,「可不是!」「你們家這麼多人,能住得下嗎?」
雖然現在住房緊張,但他們家三個成年的孩子,跟著他們住,怎麼也不給他們分個大一點的房子。
其實,她這也是試探,想再確認一下,他們的關係硬不硬。以後怎麼相處,也得有點底。
大伯娘沒想那麼多,「他們三個都考上大學了,大女兒和二女兒在京都上大學,小兒子在滬城。」
胡大姐驚得瞪大眼睛,高考剛結束,誰家沒有個考生?沒有個下鄉的知青考生?
他們知道這次高考有多難,大學生的含金量有多高。
現在新搬來這一家,三個孩子都考上大學了?
「那你家孩子可都挺爭氣。」
「還行,兩個閨女懂事,帶著小的一起學習,比較省心。」
大伯娘也沒和胡大姐多聊,剛搬過來,家裡一堆事兒等著她呢。
胡大姐也沒多說,就走了,然後和幾個相熟的人說剛打聽來的程家的事。
他們都得出一個結論——程家最好不要得罪。
東西都搬進屋裡,兩個戰士就要告辭。
大伯娘早就準備好了,她見兩人要走,立刻追出來,一手拿著一包點心,一手拿著一個紅包,硬要往兩人手裡塞。
「兩位同志,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這點心意,你們拿著!」
「大嬸,這可不行!我們不能要!這違反紀律。」兩個戰士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肯收。
「你們現在只是幫我們搬家的小同志。」
因為要隱藏身份,他們現在只是運輸隊的。
兩人為難地看向顧庭樾。
顧庭樾走了過來,聲音淡淡的,「收下吧。」
兩個戰士立刻站直了身體,「是!」
然後兩人一齊向大伯娘道了謝,「謝謝嬸子。」
兩人拿了錢,上車前,小聲地對顧庭樾和程月寧說道:「謝謝首長!」
「謝謝首長夫人!」
說完,兩人敬了個禮,轉身就跑上了卡車,一溜煙開走了。
首長夫人……
程月寧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感覺自己臉頰燙得,都能煎雞蛋了。
她又羞又惱地瞪向顧庭樾,卻發現他正看著自己,黑沉的眼眸里,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笑意。
一家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裡總算有了家的樣子。
程大伯看著窗明几淨的新家,心裡感慨萬千。
大伯娘更是樂呵呵地說道:「都這麼晚了,咱們不開火了,咱們出去吃!慶祝咱們搬新家!」
到了新地方,所有的鄰居熟人都沒有了,但所有人都沒感覺不適應,個個都很興奮。
聽到這個提議,得到了全家人的贊同。
一家人鎖好門,高高興興地往外走。
滬市的夜晚,比江鎮熱鬧多了。
走在路上,大伯娘還在興奮地跟程大伯念叨著:「剛才那個胡大姐人可真好,還夸咱們女婿有出息呢!」
程月寧走在後面,聽著這話,臉又開始發熱。
就在這時,一直走在她身邊的顧庭樾,忽然低聲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首長夫人,晚上想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