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之知道自己快死了,她在冒險救他。
他不想在自己死後,還讓她背上一個殺人的罪名。
程月寧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但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利落地把藥打進鹽水裡稀釋調配好,換好藥瓶。
做完這一切,她俯下身,看著沈鶴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沈鶴之,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是在冒險,我一定會救活你!你不需要想這些,你只需要想著怎麼快點好起來,繼續科研事業,好好陪伴寶寶長大!」
沈鶴之緩緩地、微弱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慢慢合上了眼睛。
程月寧緊張的盯著沈鶴之,觀察著他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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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之的狀態還一如從前。
沒有立刻好轉,但也沒有立刻惡化。
程月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沒有發生急性過敏反應,這是最好的訊息!
此時,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還參與了藥物製作的人,都涌了過來。
王教授看到醫用托盤裡擺著空掉的藥瓶,瞪大眼睛,「藥用完了?」
「恩,用完了。」
王教授還想說什麼,但他看了一眼顧庭樾,然後不支聲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成了整個軍區醫院最詭異的時刻。
沈鶴之的病房裡,坐了好幾個醫生,時刻地盯著躺在病床上的沈鶴之。
還有一批比屋裡那些醫生,更年輕一些的醫生坐在病房門口。
程月寧計算著時間,時間到了,就開始注射糖皮質激素。
然後是另一種強效抗生素——甲硝唑。
注射完所有的藥物,一上午就過去了。
接著是第二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幾乎一天一夜,程月寧沒有合過眼,她的精神高度集中,時刻關注著沈鶴之的各項生命體徵。
終於在天色再次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奇蹟發生了!
「體溫!體溫降了!」一個一直守在旁邊的護士,突然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
她指著溫度計,聲音激動得發抖,「三十七度五!已經不再高燒了!」
她的聲音其實並不大,但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幾乎是她剛出聲的時候,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開始給沈鶴之檢查身體。
「血壓也開始回升了!」一個拿著血壓儀的醫生說道。
「心率雖然還是很快,但比之前平穩了許多!」一個拿著聽診器的醫生激動的說道。
幾乎,每一個聲音,都在報喜。
王教授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鏡,聽到眾人的話,他那張嚴肅了一天的老臉,終於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的……真的管用!
他們竟然真的把沈工從鬼門關拉回來了!真的打敗了必死絕症!
他回頭,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無比平靜的姑娘。
程月寧聽到這個訊息,緊繃了一天兩夜的神經,終於「嗡」的一聲,斷了。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直直地就往後倒去。
顧庭樾一個箭步衝上來,及時將她攬入懷中。
程月寧感受到他的氣息,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安心地昏睡過去。
顧庭樾將她打橫抱起,也沒管那些醫生,抱著她就找了一個空病房,把她放下,讓她好好休息。
安頓好程月寧,他又在她身邊陪了她一會兒,確認她確實睡的安穩了,他走離開這間病房。
病房外,王教授和幾位醫院的專家正圍著程月寧寫的那幾張寫滿了「天書」的稿紙,激烈地討論著。
「不可思議!這種分子結構的設計,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
「你看這個內醯胺環,它能極大地提高對細菌細胞壁的親和力,同時又抵抗了酶的分解……太巧妙了!」
「還有這個,利用兩種藥物的協同作用,形成『組合拳』,幾乎覆蓋了所有已知的致病菌譜!這……這是跨時代的藥物!」
有人遺憾地說道:「如果能有一些動物實驗,臨床試驗的資料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儘快投入使用了。」
「臨床試驗可以慢慢做,但如果遇到像沈工這樣的緊急情況,也不是不能使用這些藥物搏一搏。其實那姑娘非常有魄力,一般人做不到她那麼果決。」
他們討論看到顧庭樾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討論,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顧首長!」
王教授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固執,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看向顧庭樾,語氣懇切。
「首長,我想見見程月寧同志!不,是請教!我想向她請教,這些藥物的詳細原理!」
顧庭樾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累了,在休息。」
他直接拒絕他們的約見請求。
「至於這些資料,」他指了指桌上的稿紙,「從現在起,列為A級絕密檔案,由軍方直接接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複製、研究和外傳。」
王教授一愣,隨即急道:「首長,這可是能救無數人性命的東西啊!如果能量產,對於我們整個國家的醫療事業,都是巨大的推動!」
「我知道。」顧庭樾的語氣依舊平淡,「正因為它重要,才要保密。」
他很清楚,程月寧拿出來的,是超越這個時代幾十年的技術。
一旦泄露出去,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甚至會給她自己帶來怎樣的危險,他不敢想像。
在這些技術造福社會之前,他首先要保證的,是她的安全。
他要想想,怎樣安全地拿出這些藥方。
「這件事,到此為止。對外,就說沈鶴之的病,是你們醫院專家組會診,採用了一種新的實驗性療法治好的。」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顧庭樾的意思。
這是封口令。
「我們明白,我們明白!」王教授點頭。
……
程月寧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等她再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
她動了動,才發現渾身酸軟,一點力氣都沒有。
「醒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旁邊響起。
程月寧轉過頭,就看到顧庭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拿著一疊檔案在看。
柔和的夕陽晚霞落在他臉上,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讓他身上那股冷硬剛毅的線條,都變得柔和了。
看到他,程月寧就不自覺地揚起了淺笑。
隨即,她又面色凝重地問道:「沈同志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