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他。
程長冬和程長菁張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伯娘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他爸（她男人）剛才說什麼？
程老頭和程老太更是像見了鬼一樣。
他們那個老實巴交、唯唯諾諾、說一不二的大兒子，居然敢對他們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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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兩次！
「老大，你……你再說一遍？」程老太哆嗦著嘴唇問道。
程大伯迎著父母震驚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說，不行。」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又指了指他們的家。
「這房子，是我媳婦廠里分的，你們不能住。」
程老頭猛地站起來，「是她廠里分的，我為什麼就不能住！」
程大伯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大伯娘身上，那目光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和愧疚。
「這些年，你們是怎麼對她的，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你們占了她多少東西，但你們對她有一個好臉色嗎？她兢兢業業操持家，孝順你們，有用嗎？」
大伯娘聽到他這麼維護自己，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捂著嘴，別過頭去，想把眼淚憋回去。
但失敗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從沒想過，這些話，會從自己丈夫的嘴裡說出來。
這個男人，老實了一輩子，孝順了一輩子。最後，他能站在自己這邊，她覺得這輩子也值了。
程長菁眼圈也紅紅的，攬著她的肩，輕輕地拍著，安慰著她。
程老頭卻無法接受一向孝順的兒子竟然忤逆自己！
他當即一拍桌子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指著大伯娘，對程大伯破口大罵：「她嫁進了我們程家的門，就是我們程家的人！她的人是程家的，她的東西自然也是我們程家的！」
「我住我兒子的家，天經地義！她要是不樂意，就給我滾出程家！我們程家，不缺這一個兒媳婦！」
他以為，這番威脅，會像過去無數次一樣，讓大兒子再次低下頭。
然而，他錯了。
程大伯看著他，認真地說道：「行。」
程老頭以為，程大伯說的行，是同意他住進來。
正當他揚起嘴角，露出勝利微笑的時候，就聽程大伯接著說道：「明天，我們就去打離婚證。」
程老頭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變成不敢置信！
「你、你說什麼！？」
程大伯面無表情地重複道：「我媳婦兒，是嫁給我了，不是賣給我了。就算過去的丫環，還有月錢，有私產呢。她嫁給我，她就一點人權都沒有了？」
「如果你非要逼她，那我們離婚。她就不是程家的媳婦，你也就強迫不了她了。等我們離婚之後，我去住廠里的宿舍。」
他說的非常認真，顯然不是隨便說笑，應付程老頭的。
程老頭越聽越生氣，指著程大伯，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氣得說了半天「你」字。
忽然，他捂著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朝著後面倒了下去。
「當家的！」程老太發出一聲尖叫。
程紅旗和方桂芬也一齊驚呼：「爹！」
他們是喊的真情實意，畢竟沒這兩老的，他也就占不上老大的便宜了！
他們喊著，又給程老頭掐人中。
程紅旗憤怒地大吼：「程紅升！這是咱爸！咱爸就是想住到你家，你都要把他氣死，你就這麼當兒子的！你當著兩孩子的面兒，不怕他們跟你學嗎！」
程長冬猛地站了起來。
「我們不會！我爸媽，不像爺奶你們一樣偏心，更不會為難自己的孩子！」
程紅旗被一個小輩當面頂撞，臉上掛不住，怒火中燒。
「你個小兔崽子，還敢頂嘴！看我今天不教訓教訓你！」
他揚起手，蒲扇般的大巴掌就朝著程長冬的臉扇了過去。
程大伯卻比他更快。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但挨打的不是程長冬。
程紅旗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程大伯。
「大……大哥？你打我？」
程大伯冷哼一聲，收回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長兄如父，打你怎麼了？何況，我的兒子，別說沒做錯，就是做錯了，也輪不到你來教訓！」
他盯著程紅旗，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前讓著你，是看在爹娘的面子上。從今往後，我再讓你從我這兒占到一分錢的便宜，我就跟你姓！」
這話說的極有氣勢。
程長冬站在旁邊，本來還一臉嚴肅，聽到最後一句，沒崩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程大伯橫了他一眼。
程長冬忍了忍，但沒忍住小聲提醒道：「爸，咱們本來也姓程。」
程大伯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差點沒崩住，當場笑出來！
門外，一直豎著耳朵聽著程家動靜的鄰居們，也沒崩住，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程大伯老臉一紅，他感覺自己的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他重重地咳了兩聲，故意板起臉來。
不再理會屋裡那幾個目瞪口呆的人，轉身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大門。
「老李、老張，麻煩你們搭把手，我爹暈過去了，得送醫院。」
門外看熱鬧的鄰居聞言，隨即兩個男人就走了進來。
程紅旗見狀，氣得跳腳，指著程大伯的鼻子破口大罵：「程紅升！你還有沒有良心！那是咱爹！你把他氣暈了，現在還要把他丟出去！你無情無義！」
他理直氣壯的怒吼，「再說了，爹娘跟著我過了十幾年，現在讓你養幾年怎麼了？你就這麼不樂意？」
程大伯冷冷地看著他，「爹娘能幹活的時候，跟著你，是幫你帶孩子，幫你下地幹活，幫你操持家務。他們幫襯了你家多少，你別占了便宜還賣乖！？」
「你不是說我該養嗎？行。」
程大伯平靜地點點頭。
他平靜的說一句「行」的樣子，就像剛才程老頭威脅他，不同意他們住進來，就讓他和他媳婦兒離婚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程紅旗有點怕了，怕他這樣平靜發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