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表彰大會，在禮堂召開。
程月寧的名字，被放在了第一個。
何春花和劉娟激動得臉頰通紅，湊過來小聲說：「月寧，你太厲害了！」
程月疑惑地往校長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在所有人的掌聲中，走上台。
其他人的名字，也跟著念出，都是這次在試驗大棚專案里有貢獻的學生和老師，其中也包括何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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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最後一個名字念完，掌聲稀稀拉拉地結束，都沒有出現劉娟的名字。
何春花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著急地看向程月寧。
台下的同學，也開始竊竊私語。
「劉娟怎麼沒有？她不是也跟著程月寧一起乾的嗎？」
「你忘了？她前陣子跟人打架，鬧到教導處去了，估計是處分還沒撤呢。」
「哎，那也太可惜了，聽說她是為了維護程月寧才動手的，結果程月寧拿了最高獎，她連個安慰獎都沒有……」
劉娟則神色平靜，沒受一點影響。
她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楚，她能得獎，也是月寧給的，得不了獎，也是應該的。
何況，月寧開始建大棚的初衷，是幫助紅旗公社渡過洪災的難關，現在月寧已經做到了，她得感激，可不能受到其他人的影響，就忘了本。
校長開始頒獎。
國家級的獎勵證書，紅彤彤的，刺人眼目。
還有一筆豐厚的獎金，用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裝著。
程月寧平靜地走上台，從校長手裡接過榮譽，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微微鞠躬。
掌聲雷動。
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敬佩和畏懼。
程月寧則看著校長。
校長和藹地笑看著程月寧。
「小程同志，恭喜啊。」
程月寧沒接他的話，只是平靜地問：「校長，劉娟的獎勵呢？」
校長臉上的笑容不變，壓低了聲音，對著程月寧促狹地眨了眨眼睛。
「小程同志，我答應過你，用獎勵，將功補過，可我沒說是用誰的獎勵。」
程月寧的眉頭微微蹙起，但她的本意是，用她的獎勵換。
校長繼續說道：「劉娟同志打人是事實，影響不好，學校不給處分，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如果再給她發獎勵，其他同學怎麼看？學校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主要是，他可不敢扣程月寧的獎勵。
那位顧首長可是很護短的，他要是真扣了程月寧的獎勵，怕是那位的來學校找他要。
程月寧沒再多做糾纏，想著再給找劉娟機會在檔案里添一筆就是了。
等頒獎結束，程月寧和何春花一下走下台。
劉娟早就在出口那裡等著了，看到她出來，劉娟一點也沒有沒領到獎的失望和難過，反而激動的對她揮手。
她不是在意那個獎勵，她在意的是，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月寧的拖累。
現在，是她的獎被扣了，而不是月寧，她高興都來不及呢！
「月寧，你得了多少獎金？今天你得請客，我要吃紅燒肉！」
程月寧見她也不在意，跟著笑，「行，今天肉管夠。」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程月寧同志，學校門口有人找。」
程月寧點了一下頭，「謝謝。」
等來通知的人走了，劉娟掰著手指揶揄道：「是顧首長來看你了吧，他已經有半個月沒來過了。」
「怎麼就你嘴碎！」程月寧又要去抓她的癢。
劉娟跑的快，很快躲開，「你們見面也不用藏著，都已經在學校里公開了，有什麼好害羞的，哈哈哈。」
程月寧跺跺腳，「他來找我，不用找人通知，肯定不是他。」
劉娟也想起來了，「那是誰啊？」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她被程月寧抓住，就是一陣收拾。
劉娟笑不動了，抱著自己的胳膊，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就算不是顧首長，咱也不好讓人等太久，快點過去看看吧。」
程月寧瞧了她一眼，沒什麼真氣，拉著何春花就往學校門口走。
「今天說好的肉，沒你的份了。」
劉娟愣在原地，哪有這樣的，說好的事怎麼能變卦！
她趕緊追上去，拉著程月寧的袖子晃。
「好月寧，我錯了，我嘴碎，以後再也不拿你倆開玩笑了。今天是你得獎的好日子，得慶祝，你可不能真把我的肉給斷了，不然我心裡頭難受。」
程月寧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搭理她。
三個人就這麼打打鬧鬧地，順著學校里的小路往大門口走。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一個大嗓門遠遠地喊過來。
「寧丫頭！寧丫頭！」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泥土氣，在安靜的校園裡格外響亮。
三人停下腳步，抬頭往校門口看。
一個穿著半舊棉襖的漢子，正站在兩個大筐旁邊，朝著她們這個方向使勁揮手，臉上全是笑。
「牛大隊長？」劉娟認了出來，「他怎麼跑學校來了？」
程月寧已經快步走了過去，跟看門的大爺打了聲招呼，把人放了進來。
牛大隊長挑起兩個大筐，擔子壓得他肩膀一沉，他卻走得飛快，進門後把筐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咧著嘴笑，一口大白牙全露了出來。
「寧丫頭，快瞧瞧，叔給你帶啥好東西來了！」
他獻寶似的，一把就掀開了蓋在筐上的草帘子。
旁邊路過的學生本來只是好奇地看兩眼，這一掀開，好幾個人都停住了腳，伸長了脖子往裡瞅，緊接著就是一片壓不住的驚呼。
「嚯！」
不知道是誰先倒抽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圍觀的人群里就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像是點著了的炮仗。
「那綠的是啥？黃瓜？」
「我的天，我沒看花眼吧？這都快下雪了，哪來的黃瓜？」
「還有紅的！是西紅柿！」
筐裡頭，一根根黃瓜青翠欲滴，頂上還帶著嫩黃色的小花。西紅柿碼得整整齊齊，個個都紅得發亮。底下還壓著幾根紫茄子，皮光得能照出人影。
這個季節，大白菜和蘿蔔就是好菜了，誰見過這些只有夏天才有的東西。
眼前這滿滿兩筐，對所有人的眼睛都是個巨大的衝擊。
「這你們就不曉得了吧！」
牛大隊長得意地一挺胸脯，嗓門更大了。
「這可是我們紅旗公社，用你們程月寧同志給的法子，種出來的頭一茬菜！跟你們學校那個試驗棚里的一樣，就是我們種得早，熟得也早。你們瞅瞅，這菜，長得多好！又大又水靈！」
聽他這麼一說，周圍的人更驚奇了。
「原來學校那個溫室大棚，真成了？」
「我聽說過，要是成了，咱們冬天也能吃上新鮮菜了？」
牛大隊長聽得更高興了，樂呵呵地拍著胸脯保證：「那可不！今年冬天，咱們附近幾個公社，就都能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