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臉上嚴肅的表情更加冷冽。
「你是說，程月寧同志向你反映過大壩有安全隱患？」
馬主任看了一眼程月寧，忽然察覺到，這小姑娘好像是和局長認識，要不然，她哪能請得動一位在省里的局長？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顧局長，她才多大？最多也就是一個高中畢業的學生，看了幾本書，可能就有點飄，您可千萬別當真。」
他陪著笑，言詞也不敢太激烈，一邊說，一邊看顧衍的臉色。
揣測這小姑娘在顧局心裡的地位。
「我問你。」顧衍直接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轉冷，「程月寧同志是什麼時候向你反映問題的？」
馬主任愣了一下，沒想到顧衍會問這個，支吾道：「就……就今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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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再問你。」顧衍的目光更加銳利，「從上午到現在，你，或者你派出的任何一個工作人員，來過現場進行實地勘察嗎？」
這個問題，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馬主任的心口上。
他的心猛地一虛，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上午把程月寧她們趕走後，壓根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當是幾個小姑娘，為了想表現，故意在自己這裡賣弄學識。
把人趕走就完事兒了。
馬主任看出來了，顧局是來給這個小姑娘撐腰的。
他支吾道：「我……我們水利局的工作很忙，而且東湖大壩每年都有例行檢查，一直很堅固，我覺得沒那個必要……」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也越來越虛。
「沒必要？」
顧衍冷笑一聲，那笑聲讓馬主任的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掐住馬主任的後脖子。
他只是做著文職工作，表面看著文雅。但到底是軍人世家出身，骨子裡是手段狠厲帶著血性的。
顧衍把他提到出現問題的地方，「沒有必要？你看看，這是沒必要嗎？啊？！」
馬主任看到水壩上的問題，頭頂的汗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他都不敢伸手擦一下。
「這……我……」
「我再問你！你說已經進行過例行檢查，檢查記錄在哪裡？」
馬主任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根本沒什麼檢查記錄。
這個工作他是交給小舅子去做的。
那座大壩才建成幾年，小舅子覺得不會有問題，除了每年象徵性地去轉一圈，就再也沒有進行過任何深入的檢測！
他知道這個事兒，但也覺得不會出問題，就由他去了，這也省著妻子嘮叨。
現在，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就在這時，一名跟著顧衍來的技術專家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表情無比嚴肅。
「顧廳長，」他手裡拿著一個剛剛從壩體附近取來的土樣，聲音沉重地匯報導：「情況很不樂觀！我們初步勘測發現，大壩背水坡的幾處滲水點，鹼性物質析出嚴重，這說明內部已經有滲透路徑形成。壩基土壤的含水量也嚴重超標，有液化的風險！小程同志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這座大壩，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管涌，甚至潰壩！」
「轟——」
技術專家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在馬主任的腦子裡炸開。
他兩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如果在自己任上潰壩，那他……
馬主任感覺自己要完！
劉娟更是緊緊地攥著拳頭，她眼裡是對馬主任的滔天怒火。如果不是月寧堅持，如果不是顧叔叔來，後果不堪設想！
顧衍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馬主任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徹骨的冰冷。
「你這種漠視生命、玩忽職守的態度，也絕不可原諒！回去等著處分！」
馬主任的身體劇烈地一抖，差點坐到地上。
顧衍沒再多看馬主任一眼，他轉過身，沖著身後幾個技術工程師道：「情況緊急，我們現在就開個短會，馬上拿出方案來！」
「月寧，你也過來。」顧衍對著程月寧招了招手。
程月寧立即點了點頭，跟著一起走過去。
幾個專家立馬圍了過來，顛簸的卡車後車斗里，一張簡易地圖被「嘩啦」一聲鋪開。
一個年紀大點的工程師用手指用力戳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道：「剛才去看過了，大壩裡頭的結構壞得厲害，現在的水位太高了，根本撐不住。現在最好的法子，就是馬上開閘放水！把水位降下來，給大壩減減壓，然後再想辦法修！」
另一個專家立馬接話：「我同意！必須馬上放水！氣象局剛來了訊息，今天夜裡到明天有大暴雨，要是上游的水再漲起來，這壩就完了！」
顧衍的眉頭擰成個死結，他扭頭看向程月寧：「月寧同志，你怎麼看？」
他沒因為程月寧年輕就當她不存在，反倒是在這要命的關頭，第一個問她的想法。
程月寧被叫到跟前，一點也沒怵，她指著地圖下游的河道，話說得很乾脆：「我同意放水，而且要用最大的流量放，趕在下雨前，把水位降到安全線底下！」
「好！」顧衍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拳頭砸在卡車的鐵皮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命令！泄洪組準備，馬上開閘！」
「是！」
技術員應了一聲，拔腿就往泄洪閘那邊跑。
和水壩管理員說了一下，對方愣了一下，也接受命令，準備開閘放水。
可命令才下達下去，管理員去村里叫人幫忙。
他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群吵吵嚷嚷的村民。
「不能放水！不准開閘！」
「哪個敢放水，老子跟他拼了！」
黑壓壓的一群人，手裡頭舉著鋤頭、扁擔，氣沖沖地涌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皮膚黝黑的壯漢，幾步就衝到了泄洪閘前面，張開胳膊，像堵牆一樣把技術員給攔住了。
「不能放！」漢子眼珠子通紅，沖著顧衍他們吼，「水放了，我們大隊養在水庫里的魚怎麼辦？那可是我們隊裡一年的盼頭！你們這些當官的嘴皮子一動，我們的血汗錢就全打水漂了！」
他後頭，幾十個村民也跟著喊起來，把泄洪閘圍了個嚴嚴實實，那架勢，像是要跟人拼命。
「魚沒了，我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啊？」
「誰敢開閘，就從我們身上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