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對蘇若蘭而言，是地獄。
宋母夜裡咳嗽，聲音又響又長，毫不避諱，每一次都能把剛睡著的宋繼梁驚醒。
孩子一哭，她就要抱著哄。
剛把孩子哄得有了睡意，宋母又開始叫嚷著要水要上廁所。
蘇若蘭就來來回回的，一會照顧孩子，一會兒伺候宋母喝水、倒尿盆。
孩子的啼哭聲，宋母的命令聲，交織著，響個不停。
天還沒亮，蘇若蘭的精神就斷了弦。
她抱著再次被吵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宋繼梁，終於忍不住，也跟著放聲大哭起來。
宋時律終於聽到動靜，從隔壁屋過來。
蘇若蘭和宋母一起怨聲載道的一起和他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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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說著說著，雙方又忍不住吵起來。
大清早就吵，鄰居們都被吵醒，看了一場熱鬧。
江鎮一共就這麼大，宋家的雞飛狗跳，隔天就從軍區大院傳到了紡織廠家屬院。
大伯娘買菜回來，就被鄰居張嬸給攔住，說宋時律的八卦。
「哎喲，你是沒聽說，宋營那個新媳婦，昨天鬧了一宿！哭聲、罵聲、孩子叫聲，整個軍區大院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嬸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聽說宋時律他媽從農場回來了，腿還摔斷了，那叫一個能折騰！蘇若蘭那小身板，哪是那老虔婆的對手！」
「嘖嘖，多虧咱們月寧跟那宋營分了，有那樣的婆婆，那就是個火坑！」
程月寧正在院子裡洗漱。
鄰居們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朵里。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她一點也不意外。
上輩子，她在這個火坑裡被煎熬了半生，宋母是什麼樣的人，有多能作，她比誰都清楚。
大伯娘應了幾聲，就準備回家。
院門開啟，張嬸眼尖，看到了院子裡的程月寧，立刻熱情地湊過來。
「月寧啊，起這麼早啊？嬸家有個侄子，在機修廠當技術員，人老實，跟你年紀也相仿，要不嬸給你們介紹介紹？」
大伯娘還想搓合顧庭樾和月寧呢，但這事兒沒成，她也不好說出來。
正想著怎麼婉拒呢，就見程月寧擰乾毛巾，抬起頭。
「謝謝張嬸，我有物件了。」
雖然程月寧沒說是誰，但大伯娘眼睛一亮。
月寧如果真的再談物件，肯定是小顧啊！
張嬸聽程月寧說有物件了，臉上的熱情瞬間僵住，隨即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像是自找台階下。「哎喲，好姑娘就是搶手，這麼快就已經有物件了啊。有物件了，那我以後就不給你張羅物件了。」
她說完，就失望地離開了。
大伯娘關上院門，快步走到程月寧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藏不住的激動和好奇。
「月寧，你真談物件了？是……是小顧嗎？」
程月寧正在擰毛巾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迎上大伯娘關切的目光，她努力維持著平靜，耳垂也泛了紅。
「大伯娘，我那麼說，就是為了堵住別人的嘴，省得以後再有人上門來說這些。」
她還沒想好，她和顧庭樾之間的感情，暫時不想和大伯娘說。
大伯娘眼裡興奮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哎，我還以為……小顧那孩子多好啊，你要是能跟他在一起，大伯娘也就放心了。」
程月寧沒再接話，只是把洗臉水倒掉，轉身回了屋。
她的人生才剛剛走上正軌，感情的事，她想順其自然。
就在江鎮紡織廠家屬院恢復平靜的時候，宋時律的家，卻迎來了一場新的風暴。
宋時律的弟弟宋時安，帶著他兩個兒子，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江鎮。
他這次來，是聽說母親摔斷了腿，特地來探望的。
而且也是按照約定，他把兩個孩子帶來，放到鎮裡，讓大哥養，方便上學。
大哥不能生了，以後這兩個孩子可是要給大哥摔盆的。
他的兩個孩子，大的叫宋驍，十歲，小的叫宋禹，八歲，正是上學的年紀，也是撩貓逗狗的年紀。
他們一路上坐火車早就憋壞了，剛進軍區大院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四處瘋跑。
宋時安好不容易拘著他們老實地跟著自己，找到了宋時律家。
宋母一見到小兒子宋時安，就像是見到了救星，積攢了兩天的委屈瞬間爆發。
她一把拉住宋時安的手，眼淚說來就來，指著自己打著夾板的腿，開始哭天搶地地訴苦。
「我的兒啊！你可算來了！你要是再不來，媽就要被你這個城裡嫂子給磋磨死了！」
蘇若蘭和宋繼梁這兩天被磨的沒睡好，此刻正在屋裡焦頭爛額地哄著哭鬧不止的宋繼梁，一邊給他們燒水。
她聽到宋母的話，氣得渾身哆嗦，緊緊地攥著拳頭。
如果這不是他嫂子，而是他老婆，他早就上手了！
宋母抹著淚，「她嫌棄我是個農村來的老婆子，嫌棄我腿斷了是個累贅！我才來兩天，她就天天給我甩臉子，連口熱乎飯都不給我做！你看，你看我這腿都這樣了，自己照顧不了自己，她就見天兒的躲在屋裡躲懶不管我，嗚嗚……」
蘇若蘭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再也忍不住了，抱著孩子從廚房裡衝出來，眼睛通紅地瞪著宋母。
「老……」她一張嘴，差點當著宋時安的面，把老東西罵出來。
蘇若蘭壓了壓火氣，「媽，你說話要憑良心！我哪裡對不起你了？夜裡你要水不是我送的？你起夜端屎端尿不是我伺候的？」
宋母見她還敢頂嘴，更是來勁了，對著宋時安哭得更凶了。
「你看看！你看看！她還敢沖我嚷嚷！我這把老骨頭，就是被你大哥娶的這個好媳婦給氣死的！」
蘇若蘭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她真是受夠了！
「你要是覺得我伺候的不好，覺得在這裡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你現在就跟著老二回鄉下去！」
這句話徹底刺激到了宋母，她「嗷」地嚎了一聲，對著門口的方向嚎啕大哭起來。
「哎喲！沒天理了啊！兒媳婦要趕婆婆出門了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給他娶了媳婦，我才來住兩天，她就容不下我這個老婆子了啊！」
她的哭嚎聲尖利刺耳，瞬間吸引了左鄰右舍的注意，老嬸子小媳婦兒都扒在自己家牆頭門後看著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