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程月寧這兇狠的一斧子給劈懵了。
方桂芬更是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眼珠子瞪得溜圓,瞳孔里只剩下那把離她鼻尖不到一寸的斧刃。
冰冷的鐵器氣息,混雜著被劈開的木頭茬子的味道,鑽進她的鼻腔,讓她渾身血液都凍結了。
程長冬和程長菁也徹底傻了。
他們忘記了抓著程月寧,兩隻手還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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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寧輕鬆掙開他們虛攏著的手,邁開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從人群中走過。
她徑直走向嚇得快要癱軟的方桂芬。
方桂芬終於回過神來,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差點當場尿了褲子。
大伯娘也被這動靜驚得從堂屋裡沖了出來,當她看到門上的斧子和癱在地上的方桂芬時,臉色瞬間煞白。
她快步上前,一把奪走程月寧已經握在手裡的斧子。
「你這孩子!」
大伯娘又急又擔憂地看了程月寧一眼,她怎麼沒發現,程月寧居然還有這麼虎的時候。
不對,也不是沒有,她都敢硬剛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但那是對外人啊!
呃,不過,好像方桂芬也不算自己人。
想到這一點,她還有點高興。
她轉身就把那把駭人的斧子藏到了廚房門後。
程月寧沒有阻止,只是冷笑著,目光緩緩轉向嚇得面無人色的程奶奶他們。
「手滑了。」
手滑?
誰家手滑能把斧子甩出那麼大的力道,還那麼准地擦著人臉飛過去!
她那哪是手滑,分明是沖著人去的!
這一刻,程奶奶心裡的怒火被一股寒氣澆得半滅,她看著程月寧那雙黑沉沉,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程爺爺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自己一方吃虧了,讓他心情極度不好。
「進屋!都進屋說!別在院子裡丟人現眼!」
「好啊。」
程月寧應了一聲,竟是第一個轉身,率先走進了堂屋。
進了堂屋,菜香味更濃了。
照以往,方桂芬肯定早就按捺不住,要摸進廚房去看看有什麼雞蛋白面,有什麼好東西能順手打包帶走了。
可有了程月寧剛剛那一斧子,她一步都不敢往灶房裡走。
她縮在丈夫程紅旗身後,像只受驚的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
程月寧沒管他們,自顧自轉到廚房門口,彎腰從灶膛里扒拉出來一些燒得正旺的柴火,免得灶台上鍋里燉著的肉給煮幹了。
堂屋裡,程爺爺也不再賣關子,他把菸袋鍋在桌上重重一磕,清了清嗓子,目光直直地射向剛由程長菁扶著坐下的大兒媳。
「老大媳婦,我問你,你這身體是不是徹底壞了,以後都不能下地幹活了?」
他的語氣生硬,沒有半分關心,只有赤裸裸的盤算。
「那是公家的活,那可不是說停就能停的。你要是真幹不了,就別占著那個位置了,把工作讓紅旗頂上吧。」
他搶東西,連一點拐彎抹角和掩飾都沒有。
大伯娘本就因受傷而蒼白的臉色,瞬間又難看了幾分。
「爹,醫生說了,我就是受了傷,需要休養一陣子,養好了就能回去上班。我已經找好人替班了,廠里也批了。」
「找人替班?那錢不是都流到別人的口袋裡了?你這敗家娘們兒!受點傷,就跑到省城醫院去看,花了一大筆錢,找替班不先緊著自家人,你找外人?誰允許你這麼幹的!」
他氣得重重拍著桌子。
也就在這時,程月寧從灶房走出來。
程爺爺那張兇狠憤怒的臉,在對上程月寧那雙平靜的眼睛時,瞬間一僵。
他下意識地收了脾氣,端起桌上的菸袋鍋,就往嘴邊送,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他不是怕這個孫女,而是覺得這孫女有瘋病,怕她再瘋起來。
菸袋鍋剛放到嘴邊,他才發現裡面是空的。
他又有些狼狽地去掏菸葉,往裡面裝菸葉。
大伯娘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程大伯從不抽菸,她也極不喜歡公爹這個菸袋鍋,味道特別沖,熏得人頭疼。
但面對公爹,她又能說什麼。
只能忍著。
程爺爺終於把菸葉填好,絲毫不在意大伯娘緊皺的眉頭,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前進」牌火柴,「哧啦」一聲,劃亮了一根。
橘黃色的火苗跳動著,即將點燃那鍋菸絲。
就在這時,程月寧走過來,在他點燃菸絲之前,伸手抽走了他嘴邊的菸袋鍋。
火柴的火苗舔了個空,在空氣中搖曳了一下,熄滅了。
只留下一縷青煙。
程爺爺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程月寧隨手將菸袋鍋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話。
「大伯娘是病人,醫生說了,她現在不能聞煙味,不利於傷口恢復。」
程爺爺被噎得滿臉通紅,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對子女強勢了一輩子,從來都是小輩讓他,哪有他去將就小輩的!
聞不了煙味,就出去啊!
但,當他對上程月寧的目光,語氣忍不住就軟了。
「就受了點傷,哪來那麼多嬌貴的毛病!」
程月寧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明很甜,很柔和,彎起的嘴角像一輪新月。
可這笑容,卻讓程爺爺和小叔一家人,瞬間感覺後背發涼,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不講理的,怕瘋起來的!
「大伯娘在自己家裡,想怎麼嬌貴著養,就怎麼嬌貴著,你們有意見?」
程爺爺抖著手,指著程月寧,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你個死丫頭,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我今天非得……」
「爺爺?」
程月寧的笑容瞬間斂去,臉上的表情變得和剛才一樣,平靜,甚至冷漠。
「您是不是忘了?當年我爸媽沒了,您和奶,是怎麼把我和我哥趕出家門的?」
「您親口說的,那套房子,是我爸媽孝敬你們的養老錢,你們收走了,不管我們兄妹死活,給我們簽了斷親書的。」
程月寧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都斷親了,我哪來的爺爺?」
程月寧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到前面來,她的手上赫然是把晃著寒光的菜刀!
「還是你覺得,這親斷的不乾淨,要再斷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