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那三個戴紅袖章直衝他們而來。
程長冬的身體明顯一僵,揹著程月寧的腳步也踉蹌了一下。
程月寧在他耳邊低聲說:「別慌,把我放下來,照我說的做。」
程長冬深吸一口氣,依言將程月寧慢慢放下。
幾乎是同時,那三個人已經將他們圍住。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目光銳利,上下打量著他們,尤其在程長冬身上停留了許久。
他開口喝問,「跑什麼?」
程長冬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們對視,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人一眼就看出了程長冬的心虛,目光鎖定他,「你!為什麼出這麼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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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寧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程長冬身前,「這位同志,我弟弟揹著我,這麼累,肯定會出汗。」
為首那人狐疑地打量著程月寧,視線在她和程長冬之間來回。
「揹你?你好手好腳的,為什麼要他背?不能自己走嗎?」
「我前些日子出了車禍,腿骨裂了,最近這兩天才放下拐,醫生囑咐不能多走路。這雪天路滑,我實在走不動了,才讓他背一下。」
她從隨身的布包里,不慌不忙地取出了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工作證,這是我在軍工廠協助工作的臨時證明。不過我今天去了軍區大院,要回紡織廠的家,正好路過這兒。」
為首那人接過證件,粗略地翻看著。
當他看到軍研所研究員那幾個字時,眼神微微變了一下,臉上的懷疑似乎減輕了幾分,但並未完全消散。
他將證件遞還給程月寧,目光又落回到程長冬身上。
「你是研究員,這事兒可能跟你沒多大關係。他得跟我們走一趟,問問清楚。」
程長冬聽見這話,本來就白的臉,這下更是沒了一點血色,身子都好像矮了一截。
程月寧輕輕點了下頭,「行。不過我弟弟膽子小,年紀也小,我不能讓他一個人跟著你們去。再說,我這腿腳不方便,一個人也回不去,我跟你們一起走。」
為首那人瞅了瞅程月寧,點了頭,算是答應了。
程長冬六神無主地下意識就跟著他們走。
程月寧一把拉住了他,「長冬。」
戲得做足了才行。
程長冬馬上明白了過來,重新在程月寧身前蹲下,等她上來,才又站起來往前走。
程長冬揹著人,走的很慢。
為首那個人皺了皺眉頭,想催他們快點,但想到程月寧的工作單位,萬一她認識大領導,回頭給自己找麻煩就不值當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這裡是軍區附近,有軍人經常路過,他們也沒在意。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月寧?」
程月寧聞聲,偏過頭。
那隊士兵已經停了下來,宋時律整頓隊伍,讓他們等著,他自己則從隊伍里走了出來,邁著步子,快步朝她這邊過來。
路燈的光線斜斜地照下來,他身上那套軍裝穿得板正,肩上的軍銜在微弱的光線下,時不時晃一下眼睛。
為首那人眯眼看了一下宋時律的記章,心裡有數了。
程長冬一看見宋時律那張臉,眉頭立刻擰成了個疙瘩,嘴唇也抿得緊緊的。
他揹著程月寧,腳下沒停,甚至還想加快點步子,固執地往前挪。
那幾個戴紅袖章的人卻不約而同地站住了腳,其中一個還伸出手,輕輕拽了一下程長冬的胳膊,「哎,你先站住,別動。」
程長冬不得不停下來,偏著頭,不看宋時律。
宋時律就走到了跟前,他的眼神先落在程月寧身上,眼裡帶著關心,「程同志,這是怎麼了?長冬怎麼揹著你?腿傷又嚴重了?」
程長冬依舊梗著脖子,臉板得像塊石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權當沒聽見。
倒是那個為首的紅袖章先開了口:「這位同志,我們正在抓投機倒把的,這兩個人形跡可疑,正打算帶他們回去調查。」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宋時律肩上的軍銜。
「這位營長……和他們認識?」
宋時律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那紅袖章,維護道:「他們一個是我認識的同志,軍研所的正式研究員。這個她的弟弟,還是個初中生,不可能是你們說的倒爺。」
那紅袖章的臉色有些為難起來。
軍研所的研究員,這個身份有些分量。
「營長,話雖如此,可我們的人在那邊盯了兩天了。這小子,」他指了指程長冬,「身形、穿著,都跟我們盯梢的一個倒爺很像。我們得把他帶回去,讓其他人辨認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程長冬聽到這話,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在他幾乎要露出破綻的瞬間,程月寧在他背上不明顯地晃動了一下,好像是掙扎著要下來,這個動作,正好掩蓋住了程長冬的異樣。
程月寧的聲音疏離淡漠,「謝謝宋營長關心,不過,還是不要妨礙幾位同志執行公務了。我們配合調查一下,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宋時律的眉頭蹙緊,眼底帶著急色。
之前他手下的兵跟他提過一嘴,說好像看到程同志的弟弟在黑市附近出現過。
他當時留了心,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私下跟程月寧提一句,讓她多注意一下程長冬。
沒想到,還沒等他找到機會說,程長冬就真的出事了。
宋時律急切地想給程月寧一些暗示,告訴她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長冬真的可能幹了投機倒把的事。
可程月寧根本沒看過他。
儘管如此,他還是極力維護著程月寧。
「幾位同志,程研究員是國家重要的科研人員,她身上有傷,需要好好休養。如果因為今晚的事情,導致她的傷情加重,影響了工作,這個責任恐怕……」
那個為首的紅袖章顯然也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他看看宋時律焦急維護的樣子,再看看程月寧那副冷淡疏離的表情,小聲地咕噥道:「人家姑娘好像不太領你的情啊,你這該不會是……想追求這位女同志,結果人家沒同意吧?」
宋時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他正要開口,用職位施壓。
就在這時,不遠處,兩道刺眼的車燈投過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軍綠色的吉普正朝著他們這邊快速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