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問起,大伯娘才想起自已為什麼來公安,氣不打一處來!
她把剛才在供銷社門口,宋母是如何尖酸刻薄地辱罵程月寧,一字一句都學了出來。
「她說你克父母!克兄長!還罵你是掃把星!還說你死皮賴臉倒貼著她兒子不放!還讓你上門做小,伺候他們一大家子!」
大伯娘氣得臉頰漲紅,每說一句,胸口就劇烈起伏一陣!
聽著大伯娘複述,程月寧臉上卻沒什麼特別的憤怒表情,平靜得有些過分。
那些惡毒的詞語,彷佛只是穿堂而過的風,沒在她心底留下多少痕跡。
大伯娘看著程月寧這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更是替她感到委屈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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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寧,你別怕,也別憋著氣,忍著委屈!有我和你大伯呢,絕對不讓他們把你欺負了!今天就是拼上我的老命,我也得給你要個說法!」
她覺得程月寧此時的默不作聲就是因為她不好意思麻煩他們,才忍著委屈。
程月寧伸出手,安撫地輕輕拍了拍大伯娘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大伯娘,跟這種人生氣,白白氣壞了自已的身子,不值得。嘴長在她身上,她愛說什麼就讓她說去,咱們管不著。」
處理完自已的事,來到公安,看程月寧的顧庭樾,正好聽到程月寧這番包子似的話。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程月寧身上,眉頭不贊同地輕輕皺了一下。
大伯娘又氣又心疼,月寧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
「月寧,你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那哪能呢。」程月寧勾著唇,對大伯娘眨了眨眼睛。
「咱們是管不著她的嘴,但有些人,有些地方,能管著啊!」
大伯娘被她說得一愣,一時沒轉過彎來。
「誰能管?什麼地方?」
程月寧微微側頭,湊近了大伯娘一點,促狹道:「大伯娘,您想想,她罵我的那些話,命硬克親,掃把星……這叫什麼?這可是公然宣揚封建迷信!」
大伯娘先是怔住,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程月寧的話。
幾秒鐘後,她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反應過來!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裡面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對啊!」
她一拍大腿,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封建迷信!沒錯!就是這個!」
她一拉程月寧,「走!咱們現在就去舉報她搞封建迷信!」
她手勁兒大,扯到程月寧的傷口,疼得抽氣。
「嘶——」
大伯娘連忙鬆了手,往她背後看了看。
「我扶你過去坐,這事兒你不用管,我去去舉報她!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用她自已罵人的話來治她!
大伯娘心裡的怒火瞬間被一股興奮和暢快蓋過去,這可比跟她撕打一頓解氣多了!也高明多了!
不怪長冬那小子,天天佩服月寧,天天把月寧姐掛嘴邊。
月寧的腦子就是好使!
顧庭樾耳力好,再加上大伯娘聲音大,聽到「舉報」、「封建迷信」幾個字眼兒。
他的目光落在程月寧身上,女孩臉上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帶著點狡黠的,像小狐狸算計得逞似的笑意,並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顧庭樾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小姑娘挺有意思,能幹出攔他的車的小姑娘,確實並非軟弱可欺。
想到她交給自已的那份手稿,顧庭樾又認真地看了看小姑娘。
她還能給他什麼驚喜?
大伯娘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程月寧,走到走廊上的長椅上坐好。
然後她轉身,腳步帶著風,快步朝著公安斜對面那棟掛著牌子的委員會辦公樓走去。
委員會辦公室里,幾位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正準備下班。聽到大伯娘帶著怒氣又條理清晰的陳述中,「封建迷信」、「舊社會漏習」這兩個關鍵詞,立刻嚴肅起來。
正愁這個月抓的人不夠呢,就有人送上門了!
「同志,那個人在哪呢?我們會立刻核實,一定嚴肅處理!」
大伯娘樂了,「就在隔壁公安關著呢,你們快去!」
與此同時,宋時律剛回部隊辦,就被一個電話,又叫出來,急急忙忙趕到公安。
剛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他媽宋母還有妹妹宋秋梅,兩個人垂頭喪氣地站在一間審訊室門口。
他剛想走過去,就聽到公安同志正訓斥著他們。
「公共場合大聲喧譁,聚眾鬥毆,還散布封建迷信思想,污衊烈士家屬!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
宋母有些不服氣,宋秋梅拉了拉她,沒必要在公安局鬧,要鬧回去再說!
公安看出他們不消停,但也無奈警告:「再有下次,就不是批評教育這麼簡單了!」
宋時律心頭一跳。
他看見宋母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臉上幾道清晰的紅印子格外刺眼。
宋秋梅也低著頭,不敢吭聲。
「媽!」
宋時律急忙喊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宋母一看見穿著軍裝的兒子,眼睛瞬間亮了。同時,委屈湧上心頭,立刻就想開口告狀。
「時律你可來了!我今天受老大委屈了,程……」
旁邊訓話的公安銳利的眼神掃過來,帶著警告。
「想清楚了再說話!」
宋母聽到這聲呵斥,後面的話頓時卡在喉嚨里,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宋時律一看這情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肯定是她理虧!
宋時律薄唇緊抿成線,他先與公安同志互相敬了個禮。
他是出了名的孝子,他忍不住維護道:「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媽嘴硬心軟,心是好的。」
公安卻一言難盡的看著宋時律。
他心裡腹誹宋母,正要開口,旁邊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就她這樣,還嘴硬心軟?」
宋時律尋聲,往聲音來源方向看去。
就見程月寧坐在昏黃燈光的陰影里,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月寧,和我媽起衝突的是你?」宋時律皺了下眉,「你不該這樣,她是你的長輩。」
而且,他們是要做婆媳的,鬧僵了不好。
「她算哪門子長輩!」大伯娘高聲道。
然後她指著宋母,大聲道:「就是她,宣傳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