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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一白一黑

  阿卿道:「確實不值錢。門檻極低,全靠無條件赦免,不需要你付出任何對等的代價。」

  我指著腳下的奈何橋道:「但我們華夏的生死規則,和他們完全是兩碼事。

  我們從來沒有人生來有罪這種說法。人剛出生的時候本性乾淨純白,所有的善與惡,都是這輩子自己的念頭和行為慢慢積累出來的。

  不管你有錢沒錢、地位高低、是善是惡,死後全都要先去地府。地府是天底下最公平的地方,不講人情、不搞特赦、沒有一鍵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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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有一條死規矩:功勞是功勞,過錯是過錯,兩者永遠不能互相抵消。

  你這輩子行善積德,該給你的福報、功德、好運,一分都不會少,來世照樣兌現;

  你這輩子害人作惡、觸犯天規,該受的刑罰、苦難、業債,一分都不會少,必須自己親身受完。

  不會因為你曾經立過大功,就免掉你後來作惡的懲罰;也不會因為你罪孽深重,就抹去你曾經行善的功德。

  功過分明,黑白清楚,沒有任何貓膩。

  我們想超脫輪迴、上天得道、去往更高的境界,靠的不是嘴上懺悔、隨便歸信就能矇混過關。這是實打實的道德考核,全看你這輩子能不能管住自己、修身律己、積累功德。沒有捷徑,沒有豁免,沒有自欺欺人的退路。」

  阿卿道:「這就是兩者最大的衝突。

  華夏的公平,是天地定下的硬規矩,直白甚至冷酷。它逼著人直面自己的陰暗,直面自己犯下的錯,該付出的代價一點都不能少。

  但人的本性,天生就抗拒這種公平。所有人都想逃避懲罰、不想付出代價、想要輕輕鬆鬆被原諒。

  沒人願意直面自己的罪惡,只想找個簡單的理由放過自己、安撫自己。」

  我語氣沉下來道:「我明白了。

  外來的神話和異端規則能入侵這裡,從來不是它本身有多強,根源全在人心。

  人渴望捷徑、想要被寬恕、害怕承擔代價,異端就順著人心的弱點滲透進來,先篡改人的認知,最後篡改天地的規則。」

  阿卿道:「沒錯。道統的入侵,都是從人心開始,最後才改變天地。」

  就在我們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奈何橋的前方突然產生了分化。

  原本只有一條的石橋,在前方百米處一分為二,變成了兩條氣質完全不同的路。

  左邊的道路通體瑩白,暖光像流水一樣漫溢開來,隔絕了所有陰冷與寒意。空中飄著細碎的光塵,耳邊縈繞著溫柔空靈的聖歌,音色撫平人心所有的焦躁與痛楚。道

  路兩旁開滿永不凋零的純白靈花,香氣能瞬間消解人心中的愧疚、暴戾與疲憊。

  這就是光明教描繪的天堂之路,它極盡溫柔、包容一切,無論你雙手沾染多少鮮血、靈魂揹負多少罪孽,只要低頭懺悔,這條道路就會無條件接納你,給人不用付出代價就能得到的永恆安寧,極致誘人。

  右邊的道路則是截然相反的極致恐怖,整條通路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包裹,刺骨陰風呼嘯撕扯,能直接鑽進神魂深處啃噬人心。道路下方是翻滾沸騰的赤紅業火,火海之中密密麻麻布滿了受刑的人影,場面血腥刺骨。

  無數靈魂被燒得皮開肉綻、血肉焦黑,殘缺的軀體在火海中扭曲掙扎,悽厲的慘叫穿透陰風直擊耳膜;粗重的玄鐵鎖鏈穿透他們的肩胛骨、胸口與腳踝,將無數罪魂死死釘在火海中反覆灼燒、撕裂、重組,永無止境。

  還有罪魂被鐵鉤穿透下頜、被利刃割裂神魂,血淋淋的創面不斷癒合又不斷被撕碎,沒有片刻停歇。

  這裡沒有包容、沒有寬恕,只有赤-裸裸的清算、痛苦的懲戒與永恆的折磨,是所有罪孽最終的結算之地,也是凡人本能最深的恐懼源頭。

  一白一黑,一暖一寒,一赦一罰。兩條道路極致對立、界限涇渭分明,如同兩種命運的終局,死死橫亘在葉家祖地的最深處,一邊是無需代價的虛妄救贖,一邊是因果必償的真實審判。

  就在這兩條路映入眼帘的瞬間,我的腦子猛地一空。

  那種誘惑與恐懼不是對外的觀感,而是直接鑽進神魂里,強行撬動了我心底最深的陰暗。

  天堂的柔光不斷勾動我心裡最貪婪的念頭——只要邁出一步,所有罪孽一筆勾銷,所有愧疚煙消雲散,不用清算、不用還債,永遠活在安寧里。

  而地獄的業火,開始瘋狂拉扯我的記憶。

  我腦海里瞬間翻湧出所有死在我手上的人。

  下一秒,幻象叢生。

  那些曾經被我斬殺、擊潰的人影,一個個從地獄的業火中漂浮起來。他們渾身焦黑潰爛,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斷裂的骨骼刺破皮肉,猙獰地暴露在外。

  他們沒有發出嘶吼,也沒有狂奔撲殺。

  只是懸浮在地獄上空,排成一排,齊刷刷轉頭看向我。

  一張張殘破血肉的臉上,同時扯起一抹陰冷至極的冷笑。

  那眼神充滿了怨恨與嘲弄。

  他們在等。

  等我踏入地獄,落入清算,等我和他們一樣被鎖鏈穿透骨肉,在業火里永世受刑,再一一向我討還當日的血債。

  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恐懼,瞬間攥緊了我的心臟。

  這不是外力的恐嚇,是我自己心底的因果反噬。我殺過的人、了結過的債,此刻全部化作心魔,死死纏上我的神魂。

  我四肢僵硬,視線被血色幻象鎖死,連呼吸都變得沉重,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沉淪的邊緣。

  就在我快要被心魔吞噬、下意識想要邁步逃向天堂尋求豁免的剎那,

  一聲清脆、凜冽的鈴音,在我耳邊驟然炸響。

  冥淵鈴!

  是張慕瑤腰間的冥淵鈴被她催動,鈴聲如同一道清醒利刃,直接劈開纏繞我神魂的心魔迷霧。

  眼前血色人影瞬間崩碎,業火虛影消散,天堂那蠱惑人心的暖光也隨之褪去魅惑效果。

  我猛地回神之間,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神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