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道：「我明白了。」
「他想帶走一整套六道輪迴。」
我眉頭緊鎖道：「帶走六道輪迴？這怎麼可能？六道屬於天地規則，人力怎麼能夠掌控？」
「正常情況下確實不可能。」阿卿繼續解釋，「六道輪迴的核心，從來不是餓鬼、地獄、修羅這些殺伐之道，而是天道。」
「無鬼宗鑽研輪迴秘境無數年，一直遲遲不敢觸碰天道，不是他們不想，而是始終找不到掌控天道的切入點。天道無形無質，凌駕萬物之上，根本沒辦法強行掠奪、強行煉化。」
「所以沈歸淵想出了一個極端的辦法——倒逼天道。」
我心底震動，再次看向了沈歸淵。
阿卿繼續解釋道：「這座輪迴秘境本就是一方微型小天地，內部規則復刻外界。天道看似虛無縹緲，但擁有與生俱來的糾錯本能。但凡有人逆天行事，破壞天地平衡，天道就會主動現世，修復破損規則，抹殺不安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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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卿看向外面崩壞混亂的天地，道：「沈歸淵不惜代價鑿穿壁壘，接連崩毀餓鬼、地獄、修羅、畜生四道，接下來大機率還會毀掉剩餘第五道。他做這麼多，目的只有一個——徹底打破秘境平衡，逼著隱匿在天地間的天道現身，修復崩壞的五道。」
秘境外界，人間道的屠殺依舊沒有停歇。
數以萬計的惡鬼四處橫行，廝殺、慘叫、槍聲混雜在一起，整片禁區徹底淪為煉獄。遍地屍骸血海，沒有任何一處區域算得上安全，所有活人都在絕境裡苦苦掙扎。
我和阿卿藏身的這片段牆夾縫，彷佛被無形屏障單獨隔絕開來。附近遊蕩的惡鬼、失控亡魂，全都下意識繞開這片區域，哪怕周邊廝殺再激烈，也沒有任何邪祟敢靠近半步。
我盯著外面反常的景象，心裡莫名發寒。
阿卿沉聲開口道：「不用看了，這裡就是沈歸淵特意選的地方。」
我問道：「為什麼偏偏是這裡？」
「道理很簡單。」阿卿目光落在天幕之上，「天道的本能是糾錯，一旦它被迫現世修復崩壞的六道，第一件事從來不是修復殘破的位面壁壘，而是直接清除禍亂的源頭。」
「如今整個秘境之所以六道傾覆、生靈盡滅，始作俑者就是沈歸淵。換句話說，天道甦醒之後，第一個要抹殺的人，就是他。」
我瞬間反應過來，道：「所以他提前選好這塊地方，就是準備在這裡，正面和天道硬碰硬？」
阿卿點頭道：「沒錯。」
「他瘋了嗎？凡人弒天，從古至今從來沒有任何人做到過。」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底滿是震撼。哪怕這只是輪迴秘境裡的微型小天地，這裡的天道也代表一方天地的至高規則，掌控生死平衡。這種層級的存在，從本質上就凌駕於武者、修士之上，根本不是凡人能夠觸碰、更別說對抗的。
阿卿緩緩搖頭，語氣凝重地說道：「不好說。你別忘了沈歸淵的底牌是什麼。根據我收集到的情報，他私底下囤積已久，手裡現如今掌握著足足三尊成型的不化骨殭屍。」
我瞳孔驟縮道：「三尊不化骨？」
不化骨是什麼級別，我比誰都清楚。
真正的不化骨，甚至可以跟神仙掰個手腕。
如果，沈歸淵手裡是三尊真正的不化骨，他至少能抗衡一般的神明。
阿卿繼續說道：「沈歸淵自身實力本就深不可測。」
「以他為主，三尊不化骨為輔，四尊頂級戰力聯手圍剿，以四敵一。面對尚未完全成型的秘境天道，他未必沒有一線勝算。」
我們二人話音剛落，整片昏暗的天地驟然一靜。
所有廝殺的惡鬼、武者、亡魂同一時間僵在原地，煉獄剎那死寂。一股冰冷蒼茫的無形威壓驟然傾覆整片秘境，無跡可尋，卻死死鎖死天地每一處角落。
人間道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人體內的真氣運轉滯澀無比，骨子裡本能生出極致的敬畏與恐懼，這是低階生靈面對天地規則本能的敬畏。
天道，現世了。
死寂的威壓不斷下沉碾壓，天地間的氣壓暴漲數倍，弱者甚至被壓得跪倒在地。
沈歸淵衣袍被無形風壓撕扯得獵獵炸響，周身真氣盡數外放，硬生生衝破天道威壓的禁錮，逆勢凌空而立。
緊接著，地面三處死角黑霧狂暴炸開，三具不化骨破土而出。滔天死氣凝固成實質，遮蔽小片灰白天幕。它們渾身死灰骨骼紋路亮起暗紅血紋，周身纏繞能腐蝕魂體的寂滅煞氣，呈三角死陣，死死護在沈歸淵身側。單單是散逸的死氣，就令方圓百米的地面寸寸龜裂。
居中最高的那一具不化骨，單膝懸空，雙手恭敬托起血色長劍。劍身赤紅如凝固的鮮血，劍體之內囚禁萬千哀號殘魂，劍刃流轉細碎血光。僅僅只是懸於空中，周遭百米內的低階亡魂便直接被戾氣碾碎消融，刺鼻血腥混雜毀滅氣息，撲面而來。
沈歸淵抬手握住劍柄，五指收緊。
嗡——
刺耳劍鳴炸開，滔天戾氣席捲長空，連高空瀰漫的無形天道威壓都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短暫的縫隙。
沈歸淵單手握血色長劍，抬眼直視虛無天幕，眼底沒有半分敬畏，只剩張狂。
下一刻，四道橫跨生死兩極的至強身影同步踏出，強行撕裂層層天道禁錮，徑直闖入那片無人能觸及的至高領域。凡人舉兵，逆伐蒼天。
數息不到，整片世界開始劇烈動盪。
預想中的驚天炸響並未出現，高空深處反而陷入一片死寂。真正的規則之戰，從不需要花哨的對撞轟鳴，這種無聲的博弈，遠比任何爆炸廝殺都要讓人絕望。
天地色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層剝落，鮮活的血色、暗沉的黑霧、灰暗的磚瓦盡數褪去，整片秘境慢慢淪為單調死寂的灰白。
下方的一切事物都不是被外力擊碎，而是從根源層面被直接抹除，徹底消失，連一絲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無法留存。地面浮現密密麻麻的空間褶皺，裂痕縱橫交錯，不斷開合撕扯；散落的碎石、殘缺骸骨時不時憑空湮滅，周遭空氣反覆崩塌又強行重置。低空遊蕩的低階惡鬼與亡魂承受不住餘波，接二連三自主自爆消亡，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