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繼續分析道：「無鬼宗所有核心秘術、轉生法門、拘鬼神通，全部掌握在沈歸淵一人手裡。門下弟子說白了，只是他隨手培養的工具人、炮灰棋子。只要沈歸淵本人不死，無鬼宗的核心傳承就永遠不會斷裂。」
阿卿目光望向遠處的沈歸淵，道出最殘酷的真相：「而且我一直懷疑，沈歸淵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帶著整個無鬼宗遷移海外的打算。」
「遷移一座頂級宗門，牽扯的東西太多。選址落腳、重塑駐地、重新積累資源、抵禦正道追殺、平衡海外各方勢力，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以當下的局勢，別說安穩發展，光是遷移途中的正道圍剿，就足以讓無鬼宗徹底覆滅。」
「既然遷移宗門弊遠大於利，那最好的出路就很簡單了。捨棄所有累贅的弟子與產業，榨乾井上與東洋一方的全部價值，孤身一人遠走海外。憑藉轉生秘術無限重生，不受任何勢力約束，獨享所有戰利品。這才是最符合沈歸淵自私本性的最優解。」
我心底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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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卿的推測，沒有任何漏洞，完美契合沈歸淵平日裡殺伐果斷、涼薄自私的行事風格。
下方的井上依舊渾然不覺，滿心滿眼只有聖德太子的魂魄。最可怕的是，沈歸淵的算計極為高明，全程幾乎一言不發，從不主動逼迫井上做任何決定。無論是拿出龍屍交易、交出三千斤黃金，還是派遣高僧開啟超度法會，所有決策都是東洋一方主動提出、自願執行。
哪怕事後東洋人察覺不對勁，也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思緒至此，一個新的疑問盤踞在我心頭。
如果說所有人都是沈歸淵棋盤上的棋子，東洋人和無鬼宗弟子是用來互相消耗的棋子，那我和阿卿，還有被我擄走的聖德太子殘魂，又在他的全盤計劃里，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我尚未理清其中的關鍵，下方的場地已然有了動靜。
南澤良海不再遲疑，當即示意其餘七名高僧上前。八名僧人迅速散開，以八卦方位為基準，占據街道八個點位。
眾人取出隨身攜帶的佛器，古樸香爐、鎏金佛珠、黃銅法鈴、血色經幡一一陳列在地。東洋武者自發圍成一圈，替八位高僧護住外圍區域，清空整片施法場地。
青煙裊裊升起，檀香混雜著佛門特有的香火味，緩緩瀰漫整條死寂街道。
八位高僧同時盤膝落座，雙手結出相同的密教往生印，低沉晦澀的古梵經文，從所有人口中同步響起。誦經之聲層層疊加，震盪空氣，金色佛光緩緩自八人體內升騰而起，彼此交融，化作一張巨大的金色佛網，緩慢籠罩整片民居小鎮。
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的餓鬼道大型超度法會，正式啟動。
一層金色佛網慢慢鋪開，罩住整座小鎮，柔和的佛光覆蓋街道的每一個角落。
井上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當即對那幾個和尚吹捧道：「還是幾位大師佛法高深，有你們坐鎮，這些餓鬼根本翻不起風浪。只要法會一成，我們很快就能奪回聖德太子的魂魄。」
周圍一眾東洋武者也紛紛附和，接連恭維。
八個盤腿施法的和尚一個個飄飄然，滿臉得意。領頭的南澤良海撥動手裡的念珠，抬了抬眼皮，語氣傲氣十足：「你大可放寬心。此法會覆蓋數百米範圍，淨化之力無孔不入，用不了片刻，屋內那些餓鬼身上的戾氣就會被盡數化解，輕輕鬆鬆便能超度乾淨。」
他的話音剛落，小鎮內忽然出現詭異變化。
街道兩邊民居里，那些吃完同類完成蛻變的人形餓鬼，全都站起身，僵硬地走向房門。所有人動作一模一樣，但不管怎麼往前邁步，腳尖都會被門框上無形的屏障擋住，半步都跨不出去，只能在門內來回打轉，喉嚨里發出怪異又低沉的嘶吼。
詭異的氛圍悄然蔓延，籠罩街道上每一個人。
「奇怪……我肚子怎麼突然餓得發慌？」
說話的東洋武者，忽然間臉色慘白，沒等周圍人反應，他直接扯開揹包，抓起乾糧、肉脯之類的食物，一股腦往嘴裡塞，連嚼都懶得嚼，硬生生直接咽進肚子裡。
可怕的是，這種詭異的飢餓感就跟瘟疫一樣，飛快傳染給所有人。短短几息時間，除了少數先天高階高手還能勉強穩住心神，街上九成以上的人全都中招了。
所有人都陷入瘋魔狀態，雙目赤紅，不顧形象地瘋狂往嘴裡填塞食物。揹包里的乾糧耗盡，就仰頭猛灌隨身攜帶的清水酒水；水喝光之後，人群的躁動與瘋狂愈發劇烈。
「全都給我住手！不許再吃喝任何東西！」
沈歸淵皺緊眉頭，運起內力大吼一聲，聲音響徹整條街道，想要壓住這群人。
可此刻飢餓已經徹底支配了所有人的理智，其怒吼根本無濟於事，瘋餓的人群依舊在像發瘋一樣進食，場面愈發混亂。
眼見人群徹底失控，沈歸淵眼底寒意暴漲，周身鬼氣隱隱躁動，死死盯住八名僧人，厲聲怒喝道：「立刻停手！你們的超度已經讓餓鬼徹底爆發，不受控制了！」
年輕僧人被當眾呵斥，臉色瞬間鐵青，猛地睜眼回懟道：「沈宗主這是在教我們做事？超度引動微量鬼氣、滋生飢餓幻覺本就是固有流程。你身為鬼道修士，見不得佛門普度，沒必要藉著這點小事惡意發難。」
「微量鬼氣？」沈歸淵低聲冷笑，殺機直白外露，「現在所有人心智淪陷，被貪慾死死支配，這已經不是幻覺，是實打實的魂魄侵蝕。你們再執意固執己見、拒不收手，三百多條人命，最後全部折在你們手裡了。」
南澤良海眉頭緊鎖，緩緩抬眼道：「沈宗主，請謹言慎行。千年密宗法儀豈容你隨意詆毀？外行妄議內法，肆意擾亂施法秩序，一旦法會出現紕漏，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