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紙之上，硃砂書寫的姓名與生辰八字，赫然落在所有人眼裡——柳生宗彌。
剎那間，殿內咒聲一滯。
王燕山端坐在閻羅殿上，不慌不忙地開口道：「你們都看清楚了，這個要拘的魂魄是柳生宗彌，不是華夏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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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這儀式，不是宗門正統的輪迴流程，是我和高長老私自開陣，幫舊人續魂轉生。」
王燕山徹底挑明瞭所有隱秘，沒有半分遮掩。
下方弟子呼吸一滯，沒人敢出聲。
但是，他們所有人都清楚，私自改動輪迴、偷偷開啟轉生大陣，是無鬼宗明令禁止的重罪，一旦敗露，必死無疑。
王燕山不疾不徐地說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們親眼看見了全部真相，已經沒辦法置身事外了。」
「你們要是現在退縮、不肯守陣，或者事後敢走漏半點風聲，我和高長老掌管宗門生殺大權，只要一句話，不光你們身死道消，就連轉生的機會都不會給你們留下。」
王燕山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道：「但你們要是好好守陣，幫我們順利完成這次轉生，那就是我和高長老的親信，是立了大功的人。」
「事成之後，每人賞三枚上品陰靈石，直接破格升階，不用再做底層雜役守陣，還能進內堂修行。往後在無鬼宗，沒人敢欺負你們，沒人敢壓你們一頭，大好的修行前程，全都擺在你們眼前。」
一罰一賞，一死一榮，赤-裸裸的利弊抉擇，擺在每一名弟子面前。
不過數息僵持，最先站在前列的一名灰衣術士率先低頭，拱手躬身：「我等願聽副宗主號令！」
有了第一人，便有連鎖反應。
餘下十七名弟子紛紛回神，徹底摒棄了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盡數躬身俯首，整齊劃一的聲音迴蕩大殿：「我等願聽副宗主號令！」
全員倒戈，無一例外。
沈歸淵呵呵一笑之後自嘲道：「我明知道無鬼宗弟子沒什麼氣節可言，可我還是抱著一點僥倖，想看看無鬼宗這群人里，有沒有堅守道義、有點骨氣的人。說到底，還是我自己執念太重，純屬多此一舉。終究是我執念太深，何必呢。」
沈歸淵話音一落，眼底的最後一絲期許徹底消散，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冷芒。
外殿之中，王燕山見眾人盡數歸順，眼底掠過一絲滿意，抬手沉聲喝道：「續陣，拘魂！」
「是！」
一十八名弟子齊聲應和，再度閉目凝神，口中咒術之聲再度響起。
中央石軸劇烈震顫，纏繞周身的漆黑鎖鏈盡數震顫發光，密密麻麻的鏈身脫離轉軸束縛，化作漫天漆黑虛影，如同無數游蛇竄入虛空之中。
虛空陣陣扭曲，一股微弱卻極其清晰的魂魄氣息，從虛無深處被強行拖拽而出。
柳生宗彌的殘魂，被成功拘入閻羅大殿。
柳生宗彌明明只是殘魂形態，卻透著一股嗜殺陰狠的兇悍氣場。
內殿水幕之後，沈歸淵雙臂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這幫東洋人，到底怎麼給這個柳生洗罪。」
我聞聲轉頭道：「洗罪？轉生還要洗罪？」
「那當然！」沈歸淵慢悠悠地說道：「正常的輪迴轉生，向來都有規矩。生前一身清白、無大惡大罪者，才能順利投生人道，轉世為人。」
「無鬼宗這群人，這輩子壞事做盡，能犯的罪孽幾乎沾了個遍。尋常輪迴根本容不下他們，也就靠著秘境陣法投機取巧。但就算是在這輪迴秘境裡，想轉人身，也必須先洗乾淨一身罪孽，否則魂魄污濁，根本入不了人道胎光。」
沈歸淵話音未落，外殿的動作已然開始。
十八名無鬼宗弟子各司其職，迅速移步大殿後側。抬手結印，催動陰氣托舉著柳生宗彌的殘魂，緩緩送入石池之中。
殘魂入水的瞬間，原本澄澈透亮、泛著淡淡靈光的池水，像是被潑了漫天墨汁，瞬間翻滾沸騰起來。
滋滋——
刺耳的腐蝕聲響接連不斷，濃郁的黑氣從殘魂身上瘋狂剝離、湧入池水。不過短短數息，整池清水徹底變得漆黑如墨，濃稠渾濁，池面還不斷升騰起縷縷黑霧。
高朔眉頭緊鎖，沉聲道：「池水徹底廢了，換池。」
王燕山面色也沉了下來，直接揮手示意：「清空池水，續靈水，繼續洗！」
一眾弟子不敢耽擱，連忙運轉術法，將滿池黑水排空，重新注入乾淨的靈泉淨水。
可結果一模一樣。
柳生宗彌殘魂一入新池，澄澈池水瞬間黑化、沸騰、翻湧，腥臭黑霧久久不散，根本洗不乾淨半分罪孽。
一池，兩池，三池。
接連換了三池靈水，結局從未變過。
柳生宗彌身上的黑氣依舊厚重濃郁，半點沒有消減的跡象，反而隨著一次次洗罪，魂魄周遭的戾氣越發狂暴。
終於，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心底的震驚，壓低聲音喃喃自語道：「這到底是犯了多大的罪？三池靈水都洗不乾淨，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這話一出，殿內氣氛愈發壓抑。
王燕山的臉色早已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不對勁。以前宗門那些老牌天王、長老轉生洗罪，最多也就耗一池水，修為淺、罪孽輕的，半池水就能洗得乾乾淨淨。」
「柳生大人這都三池水了，身上罪孽半點沒消，難不成他這輩子造的殺孽，比我們無鬼宗所有人加起來都重？」
高朔臉色同樣難看：「按道理說不可能。真論手上的血債、造下的罪孽，無鬼宗的人比起柳生大人只多不少，連我們都能輕鬆洗淨，沒道理柳生大人不行。」
他遲疑片刻，試探著開口：「會不會是流程出了問題？上一次柳生大人轉生，是上任宗主親自主持的陣法，全程都是他一手把控。要不……我們把林蒼找過來問問？」
「不行！」王燕山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絕對不能找他。林蒼一直以為上任宗主是意外身亡，根本不知道其中內情。一旦把他叫來，我們私開轉生陣、勾結域外的秘密，遲早要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