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沈歸淵講完初代師徒的恩怨，還有無鬼宗這扭曲到極致的傳承根源，我心裡的疑問越來越多。
阿卿抬眼看向高位上的沈歸淵：「沈前輩，你明明知道輪迴禁地處處是危險，變數極多，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不急著做事，反而慢悠悠跟我們講過去的事？」
沈歸淵淡淡開口回應道：「急也沒用。」
「輪迴禁地的秘術和本源力量，有固定的啟動時間。只有子時陰陽交替、陰氣最濃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催動。在子時到來之前，禁地的核心力量全程沉睡，誰都調動不了半點資源，輪迴流程也跑不起來，根本出不了大事。」
「現在是禁地一天裡最安穩的時候，我沒必要著急。」
沈歸淵說完邁步走到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上，大大方方坐了下來，一身氣場沉穩厚重，真有幾分執掌生死的架勢。
他抬手指向旁邊一個空著的古樸石座，看向阿卿道：「那是判官的位置，這座閻羅殿想正常運轉，主位和判官位上就都要有人，缺一不可。今天，你來坐這個位置。」
阿卿沒有推辭，輕輕點頭，緩步上前，穩穩站在了判官席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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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站穩的瞬間，整座大殿微微一震，半空中突然浮出一片如水一樣清澈的光影光幕，畫面真實清晰，沒有半點虛浮。
光幕里，完整呈現出另一座閻羅殿的樣子。
殿裡該有的東西一樣不缺，儀仗、案桌、文書、刑具樣樣齊全，和普通人印象里的幽冥閻羅殿幾乎一模一樣，肅穆、威嚴。
最顯眼的是大殿後方，有一方巨大的水池，池水異常清澈，通透見底，靜靜靜置在那，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讓人覺得它似乎就應該在那。
我正盯著光幕細看，沈歸淵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現在看到的光幕景象，才是輪迴秘境真正的核心。真正的亡魂審判、業力判定、善惡獎懲、轉生分流，全都是在這裡完成的。」
「人死之後，魂魄離體，飄完陰路，最終的終點就是這裡。在這裡清算一輩子的善惡對錯，最後判定來世是做人、做畜生、墜入惡道，還是重回凡塵。」
沈歸淵說話間環視一圈四周：「我們現在待的這座內殿，是天地原生、禁地本源的真正閻羅殿。外面那座歷代弟子都能接觸、看起來正統無比的閻羅殿，是我師父當年偷偷建的仿製品。」
聽到這話，我一點都不意外。
在江湖混了這麼久，大宗門的套路我早就摸透了。
那些能傳承千年、屹立不倒的頂尖勢力，沒有一家會把真正的核心底牌擺到明面上。宗門的根基和終極的秘密，永遠只會攥在極少數頂層人手裡，甚至只讓宗主一人掌握。
這是所有宗門預設的規矩，也是最基本的自保手段。
宗門弟子成千上萬，人心複雜難測。核心秘密一旦泄露，要麼被外敵偷走傳承，要麼被內部的野心分子利用，趁機奪權亂宗。所以越是古老強大的宗門，越懂得藏拙，分權也越謹慎。
無鬼宗本就是靠算計和制衡立足，上下人心詭詐、互相猜忌，自然更不可能把命脈隨便外露。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沈歸淵淡淡說道，「這座內殿留了兩個位置，一個主位，一個判官位。」
「不是我們初代不想一人集權，是輪迴的規則就是這樣。完整的生死審判，必須有殿主定大局、判官核善惡，兩個人配合才行，少一個都不行，那樣的話整套輪迴體系會直接癱瘓。」
沈歸淵說起當年的事，語氣多了幾分唏噓：「我是師父的大弟子，當年師父心裡很清楚，輪迴這門機緣太過逆天。要是讓太多人掌握，我們師兄弟絕對會自相殘殺、爭個你死我活。為了穩住局面，他思慮再三，最後只把這座內殿的最高許可權，交給了我和溫九塵兩個人。」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既然你師父明明看透了輪迴的兇險，也拿到了長生轉生的機緣，保住了你們十個弟子的性命，那他自己為什麼不選擇轉生，一直活下去？」
這個問題，讓沈歸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師父臨終前，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人只有經歷過死亡，這一生才算完整。」
「我活了上千年，歷經無數次輪迴，糾纏了一輩子，到現在，還是沒徹底弄懂他這句話的意思。」
有些大道哲理，哪怕是活過百世的初代宗主，也參不透。
我沒繼續揪著這個玄之又玄的話題，繼續問道：「那現在無鬼宗的宗主，也不知道這座內殿的存在？沒有這份最高許可權？」
「完全不知道。」沈歸淵答得乾脆利落。
「只要沒人主動開啟這座內殿，外面的仿製外殿，就能正常走完所有常規輪迴流程，一點不耽誤宗門運轉。」
沈歸淵怕我理解不透徹，他還特意打了個通俗的比方：「你可以把外殿當成普通人日常用的普通工具，應付基礎操作完全夠用。而這座內殿，就是能改動規則的超級後台。普通宗主和弟子，只能用表層功能，只有拿到終極許可權的人，才能觸碰輪迴的根本。」
我瞬間徹底明白了無鬼宗的規則之後，再次像是閒聊一樣問道：「可我們平時聽說的地府，都是十殿閻羅各管各的，還有十八層地獄、六道輪迴，體系特別完整。為什麼這座最原始的輪迴禁地，就只有一座閻羅殿？」
沈歸淵呵呵一笑道：「因為這片輪迴秘境誕生得太早了，早到人間那些地府神話、幽冥體系，都還沒被人編出來。」
「這座大殿本來沒有名字，當年我師父為了讓我們敬畏生死、心存忌憚，才借用了『閻羅殿』這個稱呼，僅此而已。」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阿卿，想聽聽她的說法。
阿卿隨即開口道：「最早期，也就是上古時代的神話，根本不存在如今成套的地府、輪迴、地獄體系。那時候的先民認知非常樸素，對生死沒有複雜概念，只知道人死後魂魄會離開肉身，去往偏遠幽暗的深山荒野。上古神話里只籠統劃定了『幽都』『泰山』這類幽暗歸處，算是亡魂的落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