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溫九塵驟然厲聲打斷他，聲音驟然拔高，凜冽殺意轟然炸開，威壓死死碾壓在林蒼身上：「所以，你們就轉頭盯上我們這些退役長老？就因為我們手裡握著自保的轉生石，你們就不顧宗門血誓，默許外人截殺舊部、屠戮前輩？」
「林蒼，你們這一脈繼任宗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宗門規矩、天道血誓，在你們眼裡，居然比不上一堆石頭！」
溫九塵的嘲諷毫不留情，每一句話都狠狠戳破林蒼的虛偽僥倖。
林蒼被溫九塵的氣勢壓得渾身發抖、額頭冷汗不停滴落，根本不敢抬頭與溫九塵對視：「前輩！晚輩真的沒有主動截殺各位長老！」
「我們走投無路之下，只能妥協，讓東洋人出面，試著和各位退役長老交涉，想要借迴轉生石救宗門。至於他們私底下用了什麼手段、是不是暗中動手截殺、如何對付各位長老，我真的一概不知！我全程被蒙在鼓裡！」
「一概不知？」我適時開口，打斷林蒼的推脫：「那我問你，追殺初代退役長老、屢次出手截殺溫九塵的宋孝衣和王士驍，又是怎麼回事？」
林蒼如實回道：「那兩個人……是東洋人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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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聲稱要借我宗的輪迴秘境，完整測試轉生禁術的極限效果。我們當時急需東洋人的資源和外援，為了徹底驗證轉生術的穩定性，只能妥協，默許他們動用秘境試煉。測試結束後，我就把那兩個人交給了東洋人檢驗，後續他們去追殺長老、做了什麼，我真的不清楚。」
我臉色更沉了幾分：「除了宋孝衣、王士驍之外，他們還拿其他人測試過轉生術嗎？」
林蒼想都沒想地就回答道：「有。一年前，他們帶過來兩樣東西過來。」
「一顆封存完好的人頭。據他們所說，此人已經死了整整六十多年，名叫……沈驚鴻。」
「還有一具東洋人的屍骨，據說是他們東洋的劍道宗師。」
「那個叫沈驚鴻的人被成功轉生，那個東洋屍骨死得太久，想要轉生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
「正是因為，東洋人轉生沒有完成，他們才又拿王士驍和宋孝衣做了測試。」
我聽到沈驚鴻這個名字的瞬間，心頭驟然一沉，瞬間陷入沉默。也終於徹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後果。
我爺爺王士驍、師父宋孝衣突然無故失蹤、就是為了查清結義兄弟沈驚鴻的死因，以及對方死後忽然返老還童、徹底倒戈、為東洋勢力賣命的真相。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盯上了東洋人的陰謀。
也正因為追查真相、觸碰禁忌，他們才落入了東洋人與無鬼宗聯手布下的死局，被對方活捉、強行施以轉生禁術，淪為對方的棋子，甚至被迫轉頭追殺昔日同輩長老。
心底寒意層層翻湧，我抬眼看向面前躬身低頭的林蒼，目光冰冷，心中已然對他的話語有了清晰的判斷。
林蒼這番說辭，看似完整合理、真情實感，實則真假參半，刻意避重就輕。
他說的大半危機都是真的：六道封印崩壞、秘境失控、宗門弟子失蹤、轉生石耗盡、宗門面臨滅頂之災，這些困境句句屬實，和阿卿此前的推測完全吻合，沒有半點虛假。
但他刻意隱瞞了最關鍵的私心與算計。
他嘴上推脫一切都是東洋人的自作主張，自己全程不知情、被裹挾妥協，實則是順水推舟、借刀殺人。他心裡清清楚楚，東洋人交涉無果，必然會對手握轉生石的初代長老動手，卻依舊選擇放任不管、默許縱容。
他不敢違逆血誓親手弒殺長老，就借東洋人的手掃清障礙，既能搶迴轉生石穩固宗門，又不用揹負違誓反噬的代價，打得一手完美的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看似被動無奈，實則全程默許配合，坐收漁利。
我能想通的事情，在場的人就沒誰想不通。
整座大殿一時間變得死氣沉沉，林蒼看似被溫九塵懟得啞口無言，渾身狼狽低頭不語，實際上，是在等待溫九塵的反應。
反觀溫九塵，哪怕已經戳穿了宗門所有齷齪、看透了對方借刀殺人的算計，他這隻老狐狸依舊穩如泰山，不見半分暴怒失態，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過了一會兒，溫九塵才抬眼淡淡地看向林蒼：「廢話我聽夠了。」
「事到如今，我就問你一句實話。」
「眼下這局面，你打算怎麼處置我？是撕破臉皮，藉著東洋人的勢力圍殺我，強行搶奪我手裡的轉生石？還是你我各退一步，就此揭過恩怨，暫且和解？」
這一句話落下，大殿內死寂無聲。
可我的心卻猛地一沉，渾身瞬間繃緊，一股極強的危機感瞬間湧上了心頭。
溫九塵這看似放權的一問，直接將最致命的死局，悄無聲息扣到了我頭上。
溫九塵手握大量轉生石，更持有鎮壓全宗的殺王令，底牌滔天。林蒼從始至終都極度忌憚他，根本不敢真的和他徹底撕破臉皮，魚死網破。
我能想到最壞的結果，就是三方妥協：林蒼服軟認慫，不敢招惹溫九塵，轉而拉攏東洋勢力，由東洋人拿出好處安撫溫九塵、滿足他的訴求，換取溫九塵手裡的轉生石。
一旦這筆交易達成，溫九塵可以敲詐一筆豐厚資源，安穩脫身、遠走高飛。
而我和阿卿，就會變成這場交易里唯一的棄子。
我們沒有足以制衡全域性的底牌，沒有談判的資本，最後只會被無鬼宗和東洋人聯手鎖定，淪為他們清算圍殺的目標。
至於一旁的戈臨岳，我心裡沒有半分指望。
戈臨岳所求的，是讓他自己和女兒安穩轉生。只要有人能給他這份籌碼，無論對方是無鬼宗還是東洋勢力，他都可以毫不猶豫反戈相向。
他不對我落井下石，就已經是恪守底線、盡了微薄的江湖情分，我根本不敢奢求他出手相助。
就在我心神緊繃、暗自戒備的瞬間，阿卿忽然向我傳音說道：「沉住氣，別慌。」
「溫九塵絕不會和無鬼宗、東洋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