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湊近細看片刻，微微頷首，預設了我的說法。
我隨即又丟擲了新的疑惑，越想越費解：「而且從屍變品級來看，它根本達不到伏屍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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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臉上的屍毛已經褪乾淨，皮肉固化光滑，是即將邁入飛僵的徵兆。但你仔細看它脖頸、耳後和腰側的隱秘位置，還殘留著細碎的黑色短屍毛，根本沒褪徹底。」
「這說明它的真實品級，只是毛僵巔峰，正要向飛僵過渡。按正常屍變規律，這個層級的殭屍，肉身硬度、爆發力、煞氣厚度都有限，絕對不可能擁有剛才貼近伏屍的恐怖防禦力和纏鬥能力。」
「它這身離譜戰力，完全超出了它本身的屍階上限，太反常了。」
阿卿聞言，起身繞著屍體緩步走了一圈，目光掃過甲冑、屍毛、煞氣流轉痕跡，最後停在屍體頭顱旁，抬手輕輕撥開屍體僵硬的髮絲，細細查驗一遍之後，才給出了最終定論：「它的真實修為，確實沒到伏屍。」
「剛剛的纏鬥你也能感覺到，它只是防禦、抗傷能力拉滿了，真正的殺伐手段很單一，只會近身撲殺、蠻力轟擊。它沒有伏屍的核心能力，做不到飛沙走石、隔空傷敵，更做不到穿山遁地、晝夜遊走。」
「簡單說，它是偽伏屍。」
「靠後天極品護甲強行堆出了伏屍級的防禦面板，自身的本源屍力、品級境界，依舊卡在毛僵轉飛僵的階段。如果它真是完整伏屍，剛才我們僅憑招式配合、近身破隙，根本沒機會斬殺，大機率會被它活活耗死在這裡。」
我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阿卿目光清冷，一字一頓地道：「有人刻意改造，包裝過這具屍體，故意將一具半成品殭屍偽裝成頂級伏屍。目的很明顯，一是用來守墓護庫，二是用來嚇人，但凡有人闖入此地，第一眼看到伏屍級氣場和防禦，心志先崩，不戰自退。」
我低頭沉吟，快速梳理全盤線索，心裡徹底認同了她的推斷。
整件事的邏輯瞬間通順了。
難怪它屍階不高，卻硬得離譜；難怪招式笨拙卻極難斬殺；難怪棺內乾淨整潔、沒有千年淤積的沉腐痕跡——它本身就是一件被人刻意改造、刻意放養的「守墓器物」，不是自然成型的高階凶屍。
人為給它穿戴高階煉器軟甲，借地底陰氣常年蘊養浸潤，偽造出伏屍的氣場和防禦，用來鎮守這間配室，震懾闖入者。一切都是刻意布局，不是自然天成。
想通這些，心底的懸疑感反而更重了。
這時，阿卿忽然抬眼看向我道：「王夜，屠門精通屍道古理，宋孝衣應該給你講過殭屍。我問你。一具普通死屍，從正常下葬到成型化為毛僵，需要多久？真正的化僵條件，又是什麼？」
我想了想才回答道：「正統古籍屍道記載，屍體化僵，分環境、分怨氣、分蘊養條件，標準周期很固定。」
「普通陰地，沒有特殊煞氣、沒有極品葬地加持，屍體徹底僵化、褪去腐肉、初成白僵，至少需要三十年。再吸納陰氣蛻變綠僵，需五十年。綠僵褪毛凝煞、進階毛僵，最低需要百年光陰累積。」
「也就是說，一具自然成型的完整毛坯，最少需要一百八十年到兩百年的地底蘊養，缺一不可。」
「至於化僵的核心條件，一共兩點，缺一不成屍。」
「第一，葬地必須聚陰鎖煞。地底陰氣充沛、地氣凝滯、不見天光、風水閉塞，杜絕陽氣沖刷，屍體才不會徹底腐朽，才有機會僵而不爛。」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硬性條件——屍身必須留存極強的生前怨氣、執念、恨意。胸有鬱結不散一口怨氣，肉身才會抗拒腐朽、抗拒輪迴，主動吸納陰煞，最終蛻變為僵。無怨不化屍，無煞不成僵，這是鐵律。」
阿卿靜靜地聽完我的解答之後，眼神愈發凝重：「這裡，根本不是標準化屍地。」
我微微一怔之間，阿卿已經緩緩解釋道：「真正的頂級化屍地，是亂葬深坑、陰煞死穴、風水絕地，地氣陰沉刺骨、瘴氣瀰漫、煞氣暴亂，寸草不生，土石皆帶死氣。」
「但這座古墓是九宮王侯規制，葬地規整、氣場穩定、陣法均衡，是正統藏風聚氣的墓葬格局，是用來安魂穩靈、庇佑後人的福葬地，不是養煞化屍的凶地。」
「福葬之地，陽氣有餘、煞氣不足，根本不具備自然孕育毛僵的條件。」
阿卿頓了頓，丟擲更致命的疑點：「而且你剛才也說了，無怨不化僵。能修成毛僵的屍體，生前必定身負天大冤屈、含恨而死，怨氣鬱結百年不散。」
「從屍變周期推算，這具毛僵成型至少兩百年，對應下來，他活著的年代，剛好是溫九塵祖父那一輩。」
「可我們之前徹查過溫九塵的底細身世，他本人雖然是黑市大佬。但是，祖輩傳承卻十分清白，從未有過祖輩含冤慘死、家族蒙仇的記錄，他這輩子也從未替祖輩復仇、尋仇。疑點對不上。」
「除此之外，還有最詭異的一點。」
阿卿看向地上的面具，冷聲繼續道：「這具屍體頭戴鑌鐵面具，刻意遮蓋整張面容。」
「化僵之後，屍身樣貌本就猙獰可怖，尋常凶屍根本無需遮臉。特意戴上面具遮掩相貌，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讓人認出他是誰。」
「溫九塵行事風格，就是謹慎、多疑、藏私、凡事留後手，而且，他還能自由出入這座古墓、掌控墓室布局。這面具，大機率就是溫九塵親手給他戴上去的。他為什麼要給一具屍體戴面具？」
一連串的線索層層疊加，所有矛頭最終盡數匯聚到一點。
我盯著那張和溫九塵一模一樣的慘白人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具百年毛僵，到底和溫九塵是什麼關係？
我盯著地上那具和溫九塵容貌別無二致的殭屍，心底的疑雲越積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