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行壓下心底的震顫，轉身快步沖向院內主屋，開啟正中的老式木櫃，從最內層小心翼翼取出那張封存多年的老舊黑白合照。
我將手機螢幕與照片並列比對。
完全一致。
眼前這名東洋武士，絕對就是當年的沈驚鴻！
我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明白了。」
「我爺和師父當年追擊那人，不是因為此人是敵寇，單純是因為這張臉。」
「如果，我看見一個東洋倭寇，頂著我兄弟的臉，也會覺得等同於褻瀆亡魂、侮辱故人。我爺性子剛烈，最重情義，一時怒極，追上去將其斬殺，還親手打碎他的臉，就是不想讓這張屬於沈驚鴻的面容，落在一個倭寇的身上。」
我自認為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可話音剛落，身旁的阿卿便直接推翻了我的猜想：「不對。」
「如果只是容貌相似，老爺子絕對不會做出這種離譜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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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卿緩緩分析道：「你要清楚當時的局勢，望龍山大戰正值白熱化，防線緊繃，無數普通人、修士都靠著他們鎮守才能死守求生。他們是整場阻擊戰的主帥，肩上扛著所有人的性命，這種關鍵時候隨便離崗，很有可能導致防線崩盤，死傷無數。」
「以王士驍老爺子和宋宗師的沉穩心性，不可能為了一張相似的臉意氣用事，丟下全場人不管。」
「而且江湖很大，長得像的人本來就不少。如果每次碰到容貌相似的人就衝動失態，他們根本活不到現在，更不可能成為壓得住一方的頂尖宗師。」
我瞳孔微縮，被問得啞口無言。
確實，我的猜測太過片面，完全低估了兩位老-江湖的沉穩格局。
阿卿繼續沉聲分析道：「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人不僅僅是長得像沈驚鴻。」
「只有，他的身法、氣息、運功習慣、獨門招式，甚至是一些只有他們四兄弟才知曉的隱秘路數，全部一模一樣。從骨相到功法，從氣質到手段，全方位復刻了沈驚鴻。只有這樣，才能讓兩位老爺子瞬間失態，不顧一切棄守戰場，聯袂追擊。」
一旁的張慕瑤聞言，輕輕皺眉道：「難道……是沈驚鴻的後人？」
「當年他被俘失蹤，僥倖存活，在東洋落地生根，留下了血脈後代？這名倭寇，是他的子嗣，所以容貌、功法都繼承了他的特點？」
這個猜測合情合理，一時間讓我看到了合理的解釋。
可阿卿依舊搖頭，眼神愈發凝重：「可能性極低，幾乎為零。」
「第一，如果那個人是沈驚鴻的後人，功法只會相似，絕對不可能一模一樣。獨門武學有心法根基、運氣方式、出手習慣，代代傳承肯定會有偏差，不可能復刻得完全沒有區別。」
「第二，以老爺子和宋師父的重情程度，如果真遇上結義兄弟的後代，哪怕對方身在敵營，第一反應也絕對是抓活的、問清楚來歷、想辦法拉回來，不可能直接當場斬殺，更不會狠心毀掉對方整張臉，徹底抹除痕跡。」
「他們念了這位兄弟幾十年，找了幾十年，真要是故人血脈，根本不可能做得這麼絕。」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阿卿的聲音一頓道：「如果只是後人，老爺子完全沒必要藏著掖著，更不會打完仗急匆匆跑路、切斷所有行蹤、對這件事隻字不提。正因為這件事的離譜程度和危險程度太高，才逼得兩位老-江湖選擇閉口不談、獨自去處理。」
我的腦中頓時閃過了一種可能，後背上緊跟著泛起一層冷汗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阿卿看著我，一字一頓道：
「我的意思是——那個出現在望龍山、身為東洋武士的人。」
「就是沈驚鴻本人。」
張慕瑤幾乎是下意識否定這個結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老爺子今年九十多歲，沈驚鴻和他同齡，如果是活著，如今也是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怎麼可能是三十多歲的青壯年模樣？」
張慕瑤把話說完，又想起了什麼：「也不對，宋孝衣宗師與老爺子同齡，如今看起來，不也依舊是三十多歲的容顏體態？」
我直接反駁：「那不一樣！我師父是早年奇遇，吞服鮫人內丹，鎖住了肉身生機，定格了相貌，這是世間罕有的天材地寶，可遇不可求。」」
「放眼天下，駐顏至寶寥寥無幾，何其珍貴。東洋倭寇那邊，根本不可能擁有同等至寶，更不可能白白給一個被俘的華夏修士使用！」
阿卿輕輕點頭道：「王夜說得沒錯。」
「所以，我覺得那是活生生的沈驚鴻本人。」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徹底陷入死寂。
「可這根本說不通。」我攥著手裡的照片道：「就算他當年沒死，被倭寇俘虜，對方憑什麼耗費資源保住他的命？還幫他鎖住容顏數十年？東洋那群人向來狠辣自私，不可能對一個華夏修士手下留情。」
張慕瑤輕聲開口，提出一個猜測：「會不會是他們當年留了沈驚鴻一命，專門把他囚禁起來，當成實驗樣本，一步步復刻、改造，最終保留了他年輕時的所有狀態？」
阿卿立刻搖頭否定：「做不到。」
「尋常秘術、邪術改造，只能篡改肉身、改變氣息，絕對沒法完整復刻一個人的獨門功法、運功習慣，甚至細微的出招破綻。人的武學根基、筋骨記憶，是幾十年苦修沉澱的東西，根本不是實驗能複製的。」
我順著阿卿的話往下想：「那有沒有可能，是東洋的禁術，可以盜取他人武道根基、復刻人生前所有修為和特徵？」
「也不對。」阿卿緩緩開口，「禁術只能模仿皮毛，做不到百分百一模一樣。更何況沈驚鴻當年只是重傷被俘，並未隕落，不存在盜取亡魂、復刻軀體的說法。」
一次次猜測，一次次被推翻，所有可行的思路全部堵死。
張慕瑤低聲道：「如果不是後人、不是改造、不是復刻樣本，那就只剩下最嚇人的一種可能——當年的沈驚鴻，真的投降了東洋，心甘情願為敵效力。」
我心底猛地一沉，下意識想要否認。
當年四兄弟並肩抗敵、生死與共，林嘯烽甘願斷後殉義，足以證明四人的情義深重。我實在不敢相信，沈驚鴻會背叛兄弟、背叛家國，淪為東洋的爪牙。
可所有邏輯閉環、所有線索指向，都隱隱朝著這個最殘酷的真相靠攏。
也正因如此，我爺和宋孝衣才會刻意封口、隱秘離場，獨自去追查這場橫跨數十年的舊怨與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