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朵繼續說道:「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裡,阿細嫁給了山外的一個商人,日子過得很安穩,偶爾會帶著丈夫回部落看看。而阿蠻,卻再也沒有訊息,部落里的人都以為她早就死了,連她的父母都漸漸淡忘了她。」
「直到第三年的冬天,阿蠻突然回來了。」
「她衣衫襤褸,渾身是傷,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孩子長得很漂亮,卻有一雙異於常人的紫色眼睛。阿蠻跪在部落的中央,對著族人不停地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求大家救救她的孩子。」
「她哭著說,山後的『鬼』根本不是人,是一隻修煉了上千年的山魈精,他娶她只是為了借她的人身孕育後代,好讓自己的孩子繼承他的力量。現在山魈精死了,其他妖怪都在追殺她和孩子,只有部落能保護他們。」
「可是,部落里的人都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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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覺得阿蠻嫁給了妖怪,她的孩子也是妖孽,會給部落帶來災禍。就連她的父母,也只是站在一旁流淚,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阿蠻就那樣跪在村子外面的雪地里,從白天跪到黑夜,膝蓋都凍僵了,聲音也哭啞了,可換來的只有族人的冷漠和驅趕。」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阿細和她的丈夫正好回部落探親。」
「阿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扎著爬過去,抱著阿細的腿,求她救救自己的孩子。她以為,姐妹情深,阿細一定會幫她。」
「可她沒想到,阿細的丈夫,那個山外的商人,卻一把推開了她,指著她懷裡的孩子,對族人說:『這孩子是妖孽,留著必成大患,必須燒死』阿細站在一旁,看著姐姐苦苦哀求,卻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不停地流淚。」
「族人本來就怕這孩子,被他這麼一說,更是群情激憤。他們找來繩子,把阿蠻死死捆在一棵大樹上,然後搶走了她懷裡的孩子。阿蠻拼命掙扎,哭罵,可她的力氣哪裡敵得過十幾個族人?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族人把她的孩子扔在一堆乾柴上。」
「那些人並沒有直接燒死孩子,而是先放了一陣亂箭,箭箭都射在孩子身上,活生生把他射成了刺蝟。」
「孩子那么小,根本承受不住,哭喊聲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阿蠻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亂箭射死,又被大火燒成灰燼,當場就瘋了。她拼命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繩子,喉嚨里發出不像人聲的嘶吼,最後竟然硬生生掙斷了自己的脖子,死在了那棵大樹下。」
「她死的時候,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部落的方向,眼神里的恨意,連老天都像是被驚動了——那天晚上,本來晴朗的夜空突然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澆滅了火堆,也像是在為這對母子鳴不平。」
「族人把阿蠻和她孩子的骨灰,裝進了兩口小小的棺材裡,埋在了部落後面的山坡上。可他們沒想到,阿蠻竟然提出,要把這兩口棺材挖出來,用部落的秘術煉成『守護之靈』。」
「她說,阿蠻和孩子死得太冤,怨氣太重,不如煉成守護之靈,既能讓她們永遠守護部落,也能讓她們的怨氣有處發泄。」
「部落的長老們竟然同意了。」
「他們挖開了墳墓,取出了棺材,按照秘術,將阿蠻和孩子的魂魄強行鎖在棺材裡,日夜用精血餵養,硬生生把她們煉成了沒有神志、只知殺戮的鬼靈。從那以後,部落的守護力量變得異常強大,再也沒有外人敢輕易闖入。」
「可這平靜,只維持了幾十年。」
「有一年,一群兇悍的山匪襲擊了部落,部落的人根本抵擋不住,眼看就要被滅族。長老們沒有辦法,只能開啟了封印鬼靈的密室,想要放出阿蠻和孩子的鬼靈,讓她們擊退山匪。」
「鬼靈確實出來了,也確實擊退了山匪。」
「但她們出來後的第一件事,不是保護部落,而是屠了整個部落!那些曾經冷眼旁觀、動手殺害孩子的族人,被她們折磨得死去活來,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阿細和她的丈夫,被鬼靈活扒了皮,扔進了火里,就像當年他們對待那個孩子一樣。」
「整個部落,幾十個人,一夜之間全部死光。」
「鬼靈屠了部落後,沒有離開,而是留在了這個三岔路口。她們封死了最後一條活路,讓這三條路都變成了死路。從此以後,凡是闖入這裡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去——不是被困死在密林中,就是被鬼靈抓住,受盡折磨而死。」
故事講完,三岔路口陷入了死寂。
金千洋皺著眉,低聲道:「這部落的人,也太殘忍了……還有那個阿細,簡直冷血無情。」
「最可憐的還是阿蠻和她的孩子。被親人背叛,被族人殘害,最後還要被煉成鬼靈,永世不得超生。換成誰,都會變成厲鬼吧。」
我轉頭看向了那三條小路。
每條路的入口處,都纏繞著淡淡的黑氣,隱約能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怨氣和殺意,顯然岩朵說的都是真的——這三條路,確實已經被鬼靈封死,變成了真正的絕路。
姬焚月站起身,走到路口中央,抬手感應了一下道:「怨氣很重,而且這鬼靈的力量不弱,應該是常年吸收山林陰氣和過往死者的死氣,變得越來越強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金千洋看向我,「三條路都是死路,難道我們要被困在這裡?」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岩朵:「你知道這個故事,是不是也知道破解的方法?部落的人既然能煉成鬼靈,肯定也留下了克制它們的手段。」
岩朵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我爺爺曾經跟我說過,這對鬼靈雖然兇殘,但心中最在意的,還是當年的恩怨。想要透過這裡,要麼是能化解她們的怨氣,要麼……是能讓她們看到『公平』。」
「公平?」我挑了挑眉,「什麼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