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爺低著頭，手指摳著石桌的紋路，緩緩開口道：「我就想土葬。現在都提倡火葬，說乾淨環保，可我總覺得，人燒了，魂兒就散了。我不怕死，就怕魂兒沒了，再也守不住這片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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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頭，湊近我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還藏著一把當年的步槍，用油紙包著，埋在院子後面的老槐樹下。那槍跟著我殺過鬼子，拼過刺刀，是我的老夥計。等我死了，能把我跟槍埋在一起就行，死了，也得守著自己的家。」
「那文化人不都說，生於斯，長於斯，葬於斯嘛。」李爺望著遠處的山巒，「這片山，埋著我們的戰友，埋著我們的親人，我們走了，也得留在這兒，看著它，護著它。」
其他幾位老人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這輩子，沒求過富貴，沒圖過功名，就守著這片土地，守著心裡的那份執念，從青絲守到白髮，從意氣風發的少年，守成了佝僂的老人。
李爺看我眼圈發紅，哈哈一笑道：「中午飯在這兒吃，也沒啥好東西。我這手藝也趕不上你爺爺。」
「但是，輩分在這兒了，孩子來了就得親自下廚，你們聊著，我張羅飯去。」
我沒去攔著李爺，我知道，這頓飯不吃，他肯定不痛快。
午飯很簡單，幾碟青菜，一碗豆腐，還有一鍋米飯。老人們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給我們夾菜，就像是對待自家兒孫一樣。
吃過飯，李爺忽然站起身，對我們說：「小王，小張，小玄，你們跟我來屋裡一趟。」
我們對視一眼，還是跟著五位老人走進了裡屋。
進屋後，李爺反手關上房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我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我心頭一緊，強作鎮定：「李爺，我們就是來調研投資的啊。」
「別裝了。」趙爺冷哼一聲道，「我們幾個老東西，打了一輩子仗，殺了一輩子鬼子，什麼人沒見過？你們當中，那個沒跟來的小丫頭，是當兵的吧？」
「她站那位置明顯是放哨的，午飯都不進來吃，一直留意山下的動靜，不是當兵的是什麼？」
他指的是留在門口放哨的沈嵐熙，我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老人們的觀察力這麼敏銳。
「還有你們三個，」張爺接著說道，「別看你們裝得斯斯文文，可你們都殺過人，還不止殺過一個。」
「殺過人的人，眼珠子裡帶著殺氣，藏不住。但你們身上的氣正，不像那些小鬼子什麼人都殺，身上沒有邪氣。」
五位老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地盯著我們，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到了極點。他們雖然年邁，卻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威懾力，讓我們無從遁形。
李爺沉聲道：「我們知道，你們不是來投資的。說吧，你們來望龍山，到底是為了什麼？」
李爺不等我說話，又補了一句：「你是王士驍老弟的孫子，要是來干不正經的事，那頓飯就算了了我們之間的情義，你們趕緊走，我就當沒見過你。」
我看著五位老人的眼神，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他們是為國為民流過血的老兵，是守護這片土地的功臣，我們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對他們隱瞞真相。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李爺，各位爺爺，實不相瞞，我們確實不是來投資的……」
我把九菊派用工業污染毒蝕龍脈、妄圖啟用煞龍、竊取華夏氣運的陰謀，從頭到尾緩緩道來，沒有添油加醋，只把其中的兇險與緊迫，如實告訴了幾位老爺子。
我剛把話說完，屋裡瞬間炸開了鍋。
「狗-娘-養的小鬼子！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惦記著咱們的土地！」趙爺猛地一拍桌子，粗瓷茶杯都震得嗡嗡響，他氣得渾身發抖，「當年沒把他們趕盡殺絕，現在又來搞這些陰毒把戲，想斷咱們的根！這回，說什麼也不能饒了他們。」
張爺攥著拳頭道：「咱們當年流血打仗，就是為了護著這家鄉，護著子孫後代能安穩過日子。他們想毀龍脈、斷氣運，先從我們這幾把老骨頭身上踏過去！」
李爺眉頭擰成了疙瘩：「難怪這幾年山里總有些不對勁，草木長得沒以前旺，夜裡還總聽見些奇怪的風聲。原來不是山老了，是小鬼子在底下搗鬼。」
張爺站了起來：「還說什麼？」
「小子，你給我們弄幾把槍，你們不方便幹的事情，交給我們這些老東西。」
「大不了，就是我們幾個老傢伙被拉出去槍斃，都這麼大歲數了，也不差多活少活那麼幾天。」
幾位老爺子義憤填膺，話語裡滿是血性，誰也沒有絲毫退縮。
張慕瑤生怕把幾位老爺子氣出病來，趕緊岔開了話題道：「幾位爺爺，你們在望龍山住了這麼久，就沒發現這裡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陳爺忽然開口道：「這望龍山確實不是一般地方。你們要是不嫌煩，我就給你們講個古兒。」
陳爺緩緩說道：「說起這望龍山，可不是隨便起的名。」
「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這山叫望龍山，不是因為山下有龍脈，是因為……站在山頂，能看見真龍。」
「看見真龍？」張慕瑤下意識追問道，「能飛天遁地的龍？」
「是吶。」陳爺點點頭道，「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有一年大旱，連著三個月沒下雨，地里的莊稼都快枯死了。他和幾個鄉親半夜爬上山頂求雨，快天亮的時候，忽然看見雲海翻湧，從雲縫裡鑽出來一條長長的影子，渾身泛著金光，不是畫裡那種張牙舞爪的樣子，就安安靜靜地在雲里游，鱗片反出來的光就像是天上星斗一樣閃個不停。那條大龍遊了一會兒，用尾巴一掃，雲就跟著動，連風都跟著變了方向。」
「他們嚇得不敢出聲，趴在山頂看了半個時辰，那影子才慢慢鑽進雲里，不見了。沒過幾天，就下了一場透雨，莊稼都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