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整片黑水池便像是炸開了一樣，瘋狂沸騰！
無數道黑影從池底狂涌而出，一瞬間將那具無魂軀體徹底淹沒。
皮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聲響從黑影當中驟然傳來。
不過短短兩息之後，黑影便飛速散去，地上只剩下一灘暗紅的血沫，和幾點碎骨殘渣，一個大活人就連一絲完整的痕跡，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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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頭緊皺，夏宸卻神色毫無波瀾地輕輕開口道：「看到了嗎？」
「這是我在影子禁區里，發現最有意思、也最致命的一件事。」
夏宸的聲音一頓才說道：「被困在這裡的影子，成千上萬，無窮無盡。可是，能讓它們依附、奪舍、重生的古神屍體，卻只有那麼幾具。」
「套用一句話，就是數量不對等，供需徹底失衡。」
「所以它們會為了爭奪一具軀殼，自相殘殺。」
「要麼是，影子吞吃影子，弱肉強食，變成更兇橫、強大的影子。」
「要麼，連那具珍貴的古神屍體，都會在它們的瘋狂爭搶中，被直接撕成碎片。」
夏宸抬眼笑道：「這，就是影子禁區最致命的缺陷。」
「它們看似不死不滅，無形無質，無法斬殺。可一旦沒有實體可以依附，它們就只是一群互相啃食的餓鬼。」
夏宸的話音一落，整片空間忽然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們身後的黑暗裡像是睜開了無數雙眼睛，對方雖然沒有動作，但是那種被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死死盯住的感覺，如同千萬根細針，密密麻麻扎在皮膚上，讓人後頸發涼，渾身汗毛倒豎。
彷佛下一秒，就有影子從腳底板鑽上來，把我們魂魄一口叼走。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握住了武器，本能戒備的時候，夏宸卻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地開口：
「你們不用這麼緊張。」
「它們現在，還看不上你們的身軀。」
「它們的首選目標，從頭到尾，只有古神屍體。」
我眼神一厲道：「你剛才灑的是什麼？」
「模仿古神氣息的藥粉。」夏宸淡淡道，「它們誤以為那具凡胎軀殼，是難得的古神屍體，才會瘋搶爭奪。」
「等到發現那只是個贗品之後……」夏宸瞥了一眼地上那灘血沫，語氣漠然：「就會把它撕個粉碎，泄憤而已。」
我一隻手按著刀柄，直視夏宸道：「是你故意觸動鎖魂絲，引著我們一路走到這裡的，對不對？」
夏宸背對著那片死寂的黑水池，雙手負在身後，沒有半分掩飾地點頭道：「是我。」
「我費了這麼大功夫，把你引到影子禁區的核心，不是為了殺你，而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我冷笑一聲，「你拿活人餵影子，布下這麼大的局，會平白無故跟我合作？」
夏宸沒有回應我的質問，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徑直指向了我身後的趙萬山：「我要跟你合作的原因，就在你身邊。你手裡，攥著一個趙家的嫡系傳人，這就是我找你的最大理由。」
趙萬山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你想幹什麼？我趙家的秘術，絕不會傳給你這種邪祟！」
「趙家那點皮毛，我還看不上。」夏宸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我要的，是這池底的東西。」
夏宸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座影子水池最深處，藏著一件凝聚萬千影力的至寶——聚影珠。沒有它，這整片禁區的影子，永遠只是一盤散沙。」
「但這池子是影子的巢穴，但凡有活物氣息靠近，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就算是術道高人，神魂再強，也撐不過一息。」
「整個黑水河，能活著潛入池底，把聚影珠取出來的，只有一個人。」
夏宸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我心頭一沉，脫口而出：「你說柳晴？」
「沒錯。」夏宸點頭道，「只有她，能做到。」
我只是微微一皺眉頭，我身後的趙坤卻厲聲喝道：「把話說清楚！柳晴不過是普通女孩，你憑什麼讓她去闖這影子水池？」
夏宸臉色一沉道：「王夜，你手下的人這麼沒有規矩嗎？」
「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江湖之中，尊卑有別，位次森嚴，本就是鐵打一般的規矩。上位者議事決斷，下位者只配垂首靜聽、躬身聽命，未有授意，半字都不得妄言，更無權出頭辯駁、厲聲呵斥。位分有高下，話語權便有天壤之別，未得首肯便擅自開口，便是越矩犯上，壞了術道體統，亂了江湖章法。
這不是苛待，是立足江湖的根本。
下位者守拙緘默，上位者執掌定奪，敢亂了這規矩，便是自尋死路，輕則受罰廢功，重則魂消身死，從無例外。
江湖之所以立死這條尊卑緘默的規矩，從不是擺排場、講虛禮，而是刀頭舔血的世道里，用無數人命換出來的活命道理。
江湖拼的是勢力、輩分和擔當，上位者掌地盤、扛恩怨、定生死，一句話定的是整伙人的出路，真出了滅頂之災，扛仇避禍、賠命抵債的全是他；下位者只配聽命行事，既擔不起大局，也扛不住因果。擅自出頭插嘴，既是折了上位者的威嚴，亂了幫派的號令，更可能泄機密、壞大事，輕則內訌離心，重則引來仇家趕盡殺絕。
江湖從不是能各抒己見的地方，無尊卑就無威嚴，無威嚴就無團結，無團結便只有死路一條。這規矩壓的是一時口舌之快，守的是整伙人的秩序與活路。
我揮手制止了身後趙坤，沈嵐熙乾脆把他給拽到了一邊。
沈嵐熙雖然知道趙坤是關心則亂，但是也知道，規矩不能亂。
夏宸這才緩緩開口道：「你們趙家，有一門不傳之秘，名為：藏棺取物。」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用四個死人生祭，抬著一口封魂棺，進入黑水河深處。活人躲在棺材裡，不沾半點陰煞，只從棺縫裡伸出手，取走想要的東西。」
「這法子，對付黑水河尋常的陰煞、凶屍還行，可遇上這影子水池，半點用都沒有。」
張慕瑤忍不住開口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