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爺繼續說道:「我聽說他們要扒杜十的皮,被嚇得要死。等我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就想著怎麼救杜十。」
「我當晚就張羅著請看秧子的人喝酒,想跟他們套套近乎。」
杜家四少爺說請土匪喝酒,我並沒感到意外。
舊時候土匪關押肉票的地方,用黑話講叫「秧子房」。一般都是修在隱蔽且易守難攻的山洞、地窖裡面。但是,遇上了金秧子,那待遇就不能一樣了。
金秧子一般會關在綹子裡面專門隔離的房間裡,跟著土匪同樣吃喝。
有時候,金秧子想要吃點好的,綹子裡還會專門派人去弄。不過,這錢都得記在贖金裡面,而且,還得是十倍,二十倍的還回來。
當然,土匪願意去跑腿兒,也都是事先跟家屬談好的事情,家屬點這個頭,說不能委屈了人,土匪才給你記這個帳。
不然的話,肉票在秧子房裡要吃香喝辣,只能等來一頓嘴巴。
杜家是鎮上大戶,人家把他家的嫡出少爺當金秧子,把杜十這麼個偏房跑腿兒扔在秧子房到也正常。
杜家四少爺繼續說道:「我估計,那兩個看秧子的也是好長沒見著葷腥了,我一個勁兒的給他們倒酒、夾菜,沒一會兒就把他們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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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跟他們說:你們白天說話,我聽見了,杜十是從小跟我的小-兄-弟,你們能不能去跟大當家說說,把杜十給放了,我願意出雙倍價錢。
他們其中一個人大著舌頭說道:這事兒,你就別想了,我們當家扒人皮有癮。隔一段時間不扒皮,他就受不了。
你去後面扒皮場看看,那樹上掛的,樹洞子裡塞的,全都是人皮。那可都是被大當家活著扒下來的。
我們大當家還有一個毛病,就是他看準了誰的皮,不扒下來他就睡不著覺。
我以前看著有人求著大當家,別扒他孩子的皮,要扒就扒他的。那人當時哭得那個慘,我們看著心裡都不落忍。
結果,大當家把那人眼皮割了,讓他閉不上眼睛,才把人捆在樹上,讓那人親眼看著他怎麼扒孩子的皮。
大當家這人……沒法說,你越是勸他,他就越是不聽。
我勸你別提這事兒,要不然,白白受一頓皮肉之苦,最後還得看著那杜十被活扒皮。
四少爺說到這裡嘆了口氣:「那個看秧子的雖然是這麼說了,但我還是不死心,總想著能救杜十一命,就在大當家要放我的時候,壯著膽子跟他求了情。」
「結果,大當家盯著我一陣怪笑之後,才說:既然你這麼講義氣,那我就讓你送送你兄弟,讓你去割他第一刀。」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拖著去了扒皮場。
我被他們扔在地上,才看清那「扒皮場」。
那就是一塊在樹林子裡面清出來的空地,正中間立著個發黑的木頭架子,架子上還纏著幾縷帶血的布條,像是剛從人身上撕下來的衣服。
旁邊的老槐樹上掛滿了東西,風一吹就晃悠,就像是有人在樹上晃腿兒。
那全都是人皮啊!
我看見扒皮場的樹洞裡、石縫裡,都塞著些零碎的人皮,他們還故意把人臉給拽了出來,看著就像是有人從樹縫、石縫裡往出鑽。
我聽見大當家說了一聲,:「磨蹭什麼?趕緊過來!」
就有人被人拎起來扔到了大當家眼前。
大當家手裡把玩著一把像是鴨嘴子一樣的刀:「四少爺,你知道這剝皮刀為什麼要做成鴨嘴形嗎?」
「因為呀,這剝皮不能用尖刀。」
「尖刀太銳,稍不留神就能把皮給劃壞了,破了口的皮子也就不值錢了。所以,得拿圓頭的刀子一點點的,順著縫的,往下割。」
「一會兒呀!你拿著刀給你的小-兄-弟身上開個口子,割哪兒都行!」
「剩下的,我來!」
大當家說著話,便往我面前扔了一把尖刀:「杜四少爺,既然你講義氣,就親手送你兄弟一程,這第一刀,得你割。」
大當家咯咯怪笑道:「你要是敢手抖,我就先割了你胳膊上的皮,讓你也嘗嘗滋味。」
我盯著那把刀,手腕抖得像篩糠,掌心全是汗,抓了好幾次才把刀握住。
土匪在我身後用槍頂著我的腰:「快割!別磨嘰!」
我被逼著往前走,離杜十越來越近,能看清他脖頸上跳動的青筋。
杜十死死盯著我:「姓杜的,你們不願意交金票,讓他們剝我的皮。」
「你還要親手下刀。」
「我做鬼也不饒你。」
我想跟杜十說,不是杜家不願意贖人,是大當家根本就沒想要放你。
可是話到嘴邊上,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大當家忽然在後面拍了我一下,我手一抖就一刀割了下去,杜十的血噴了我一臉。
等我再看的時候,杜十的身上已經開出了一道半尺多長的口子。
大當家啐了口吐沫:「到底是個讀書的,這刀下得一點力道都沒有。」
「把他架起來,讓他看著我怎麼剝皮!」
我被土匪架起來,硬生生看著杜十被剝了人皮。
那中間,我被嚇昏了幾次,又被人用水潑醒。
等我最後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杜十身上的皮已經被剝得乾乾淨淨,全身上下就剩下了紅肉,兩隻眼珠子卡在眼眶裡,溜圓溜圓的看人。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還活著。
大當家說了一聲:「把人放下來,扔到那邊藏屍洞裡去!」
兩個土匪拿著那張血淋淋的人皮,想把杜十從架子上放下來。
可他們剛碰到杜十的胳膊,杜十突然動了。
他胳膊上的紅肉擰著,一把推開那土匪的手,力氣大得嚇人,那土匪踉蹌著退了兩步,摔在泥里。
杜十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起來,也沒管身上流得越來越多的血,就那麼赤著沒皮的身子,一步一步往扒皮場後面的山洞走。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清晰的血印,血印里還能看見模糊的肉紋。他走得很慢,卻很穩,像是早就知道那個山洞在等著他。
旁邊的土匪都看呆了,沒人敢上前,大當家也收了笑,皺著眉盯著杜十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