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重開羅盤再出江湖的那天,奉天城的風水師幾乎都來給他道賀。
但是,周先生卻連一聲「謝」都沒道,就揹著一支酒葫蘆,拿著羅盤去了城邊那片荒地。
知道這裡面門道兒的人都說,周先生是玩命了,他那叫「一壺量日月,只手定干坤。」
從他起羅盤那時候開始,他就不能再跟別人說話,也不能再沾煙火氣,全憑那一壺酒維持吃喝,酒喝光了就必須回來。
能找到風水寶地,就算這件事成了,找不到,就得廢了風水先生一隻手,算是給天地靈川賠罪。
奉天城的風水先生都聽說過「一壺一盤」的傳說,卻沒見有人用過,周先生使出了傳說中的秘術,他的那些同行自然都在等著看秘術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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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之後,周先生回來了,只不過顯得異常狼狽,全身上下到處是土不說,一雙眼睛也像是瞎了一樣泛著白底。
周先生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隨手塞給了一個人,便踉踉蹌蹌的回了家。
第二天,風水行里傳出了周先生的死訊。據說,他回家之後連一個時辰都沒熬過去就斷了氣。
當時,白事先生給他放壓口錢的時候,才發現周先生的嘴裡沒有了舌頭。
難怪他回來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原來,他已經說不了話了。
按照規矩,周先生得停靈三天,那三天裡倒是風平浪靜,只是周家要出殯的那天早上,忽然有一夥兒人闖進周家,趕走了抬棺人,硬是開啟了周先生的棺材。
帶頭那人往棺材裡看了一眼,才點頭道:「不錯,算他把事兒辦明白了,給錢。」
有人往周家屋裡扔了幾根金條,就讓人抬著棺材往出走,周家人想攔,但是擋不住那些人有槍,一個個的被人拿著槍逼回了屋裡,除了在屋裡哭天愴地,連門都出不來。
那些人卻抬著周先生的棺材往荒地里走,周先生當時畫的那張地圖,也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領頭那人的手裡。
奉天城的風水先生到了這會兒才知道,原來對方重金求取的那塊凶地,是埋找到凶地的那個風水先生用的。
本來,還有人想要進去看個究竟,但是他們走到了荒地外圍的時候,就被那伙人用槍逼了回來。
沒過多久,他們就聽見有人在往天上放槍,再過一會,又聽見有人在聲嘶力竭的慘叫,那聲音聽上去就像是挨了打的啞巴,疼得拼命哀嚎,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先生這是被人埋了!
就埋在,他自己找出來的那塊凶地里。
那些風水先生一個個聽得毛骨悚然,想走還走不了,一直等到荒地里沒了動靜,那群人又牽著幾匹馬拖著滾木進了荒地。
懂埋墳的人都知道,他們這是要「馬踏平川」,也就是用橫木把墳頭推平,讓人看不出來這裡還埋過人。
他們也知道,「馬踏平川」之後就是送埋墳的人上路,只有地平了,人也死了,才不會有人知道,死者被埋在了什麼地方?
事實,也就跟那些風水先生預估的一樣,進去送葬的人,全都被亂槍打死在了回來的路上。
他們在殺了人之後,還用鐵釘釘穿了那些屍體的眉心,殺人、滅魂,一點線索都沒給外人留下。
那些人走了之後,好多年都沒人敢往那塊荒地里去,就算是沒聽過這件事的人,誤入了那片荒地,也會看見被鐵釘子穿了腦門的人骨頭,那些死人似乎就是在攔著生人不讓他們往裡進。
那之後,十年都沒人再去過荒地,但是,每到暴雨的天氣,從荒地里流出的雨水總會帶著血色,看上去就像是雨把人的血從荒地里給沖了出來。
有時候,還會看見瞎了眼睛的魚在跟著血水往出遊。
那些魚,差不多都有一尺來長,身上卻只有那麼零零星星的幾片鱗,魚眼睛就像是被火給燒了一樣,只有白花花的一層膜,連眼仁在哪兒都看不見。
有人好奇那魚能不能吃,抓回家裡一開膛就能聞到一股像是浮屍一樣的臭味,熏得人幾天都不想吃飯。
有人說,那是周先生死得太怨,陰魂不散在荒地里作祟。
還有人說,其實那東家要的是血墳。據說,那種墳地是名副其實的風水寶地,但是,葬第一個人的時候,血墳卻是名副其實的凶地。
只有在墳里的屍首,把血墳里的煞氣給吸乾淨了之後,再開棺燒屍體,從新立墳,血墳才能護佑後人雄霸一方。
但是,這些人都說錯了。
後來,根本沒有人在那裡修墳,而是在那修了一座大宅。占了那宅子的顧家,也真成了奉天城裡首屈一指的人物。
但是,顧家傳了幾代卻只能在偏門上風生水起,一旦做正當的生意就是只賠不賺,想要當官卻怎麼也進不了官場,不管是應試,還是捐錢最後都落得竹籃打水。
原本,已經在奉天城裡沉寂多年的血墳傳說,又被人傳了出來,這一次的傳說里傳的卻是,當年重金求墳的人就是「顧家」。
只不過,這個傳說僅僅傳了幾個月就再次銷聲匿跡了,顧家也仍舊是顧家。
在我身後講著故事的那個「人」說到這裡重重嘆了口氣:「顧家仍舊是顧家。」
我感覺到攬在我脖子上那隻涼冰冰的人手,慢慢的收了回去,那人也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屋子裡。
我坐起身看向蕭向晚的時候,後者也是滿頭冷汗的坐了起來:「王夜,你聽見有人在講故事了嗎?」
我點頭道:「我聽到的是一個血墳的傳說。」
蕭向晚道:「我也聽見了,可我沒記住多少,就記住了什麼顧家,什麼埋人之類的。」
「王夜,這是怎麼回事兒?」
我沉聲道:「這種事情在術道上叫做『鬼低語』,意思是,那些心有不甘,在屋裡報仇的鬼魂,會像是怨婦一樣,一遍一遍向人訴說自己的冤情,希望有一天能有人幫他伸冤。」
「聽見的人,可以不做理會,也可以幫他伸冤。」
「你不理他,他也不會把你怎麼樣?因為他們在生前不是被人下了禁制,就是被打散了一部分魂魄,化不成厲鬼才會找別人幫他報仇。」
「你幫了它,它也未必見得會報答你什麼?因為,他們通常都是身無長物。」
蕭向晚顫聲道:「那……那鬼會是誰?是那個周先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