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亭也是一愣，隨即轉頭湊到李為君跟前，壓低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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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君，這樣不妥，那些炭商見了三法司的人，萬一開口喊冤，攀扯起來......」
李為君同樣壓低了聲音道：
「林公公，你放心。」
「三法司救不了他們，也不會救他們，望族也是一樣，也就是說，眼下京城之中，沒人能救得了那些炭商。」
「他們能不能活，能活多久，是咱們說了算。」
「這個道理，我已經跟龐大人和那些炭商說過了，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林永亭聞言，轉頭看了一眼龐碩，見龐碩也點了點頭，便微微頷首，轉身坐回主位，對著孫旭堯說道：
「好，既然孫大人執意要審，雜家成全你們。」
說完，他對著門口處的兩名密巡司小旗說道：
「來人，把王貴提過來。」
「是！」
兩名密巡司小旗抱拳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很快，王貴被兩名小旗押進了審訊房，跪倒在地。
崔嘉禾跪在一旁，看到王貴，眼睛瞬間紅了，不等三法司開口，便指著他破口大罵道：
「王貴！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望族待你們不薄，你們竟敢受人指使，構陷於我們！」
王貴轉頭神色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低著頭沒有吭聲。
崔嘉禾見狀，當即氣不打一處來，就要再次破口大罵。
孫旭堯抬手止住他，看著王貴，沉聲問道：
「王貴，本官問你話，你要如實回答。」
王貴抬起頭看了孫旭堯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韋萬石和黃明舉，忽然感覺有些可笑。
他們審訊自己的原因，不是要把他們撈出去，而是要把他們和望族撇得一乾二淨。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棄如敝履。
想到李為君的話，王貴抿著嘴唇，心裡有了判斷，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面對孫旭堯的詢問，嘴上則說道：
「孫大人請問，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孫旭堯看著他的態度，微微頷首嗯了一聲，然後問道：
「本官問你，你們的供詞，是不是密巡司逼你們畫的押？」
「你們若有冤情，今日三法司在此，只管講出來，本官替你們做主。」
審訊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貴身上。
王貴跪在地上，垂著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
「回大人，小人不知道什麼逼不逼的。」
「崔大人他們獲罪，與小人無關，小人就是個賣炭的，什麼都不知道。」
孫旭堯聽到這話，眉頭一皺，難道自己剛才的暗示，太隱晦了？所以他聽不明白。
孫旭堯盯著他，只得直接說道：
「與你無關？供詞上白紙黑字，畫著你的押！你怎能說與你無關？」
「王貴，你要知道，你之所以能在京城立足，能開得了炭行，這麼多年，也沒遇上什麼事，是誰在幫襯你。」
他抬起手指了指跪在王貴身邊的崔嘉禾，接著說道：
「崔嘉禾崔大人，和你一樣，都是望族出身，他現在蒙受不白之冤，你身為望族出身，理應還他一個公道。」
王貴嘴唇抿得更緊了，這話他哪裡聽不出來是什麼意思，這都不是暗示，稱得上是明示。
越是如此，王貴心中的憤懣越是不平，咬了咬牙，叩首道：
「小人已經把知道的，都寫在了供詞上，諸位大人要是想知道，大可以看小人的供詞。」
「至於崔大人活罪，自有聖人和密巡司定奪，還請孫大人不要再難為小人了。」
「你——」
孫旭堯頓時大動肝火，這個混帳玩意兒，竟然揣著明白裝糊塗！
崔嘉禾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貴罵道：
「王貴，事到如今，你還敢裝聾作啞！」
王貴置若罔聞，跪在那裡，任憑崔嘉禾怎麼罵，也一聲不吭。
孫旭堯臉色難看，揮了揮手道：
「帶下去！換下一個！」
沒過多久，崔成業被帶了進來。
當孫旭堯將詢問王貴的話重複了一遍，崔成業毫不猶豫地道：
「回大人，小人已經將話全都說給密巡司聽了，密巡司有小人的供詞，你們大可以看小人的供詞，至於別的，小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旭堯聽著他說的話與王貴的話並無二致，臉色鐵青，擺了擺手，不耐煩的道：
「帶下去！」
林永亭都給兩名密巡司小吏一個眼神，示意他們把崔成業帶走，同時說道：
「帶嚴青過來。」
「是！」
兩名密巡司小旗應了一聲，將崔成業帶了下去，很快又帶嚴青進入審訊房中。
當孫旭堯將話重複了一遍以後，嚴青悶著聲說道：
「諸位大人，可以看小人的供詞，供詞上都寫著呢。」
接著，盧平、鄭世行，一個接一個，被帶了進來。
結果也不出意外，他們口徑如出一轍。
任憑孫旭堯怎麼遞話，黃明舉怎麼拍桌子，韋萬石怎麼旁敲側擊，這些炭商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林永亭坐在主位上，把這一幕幕看在眼裡，心裡很是滿意，面上卻不露分毫。
審到日頭偏西，一下午過去，孫旭堯三人硬是沒有從這些炭商嘴裡，摳出半個有用的字。
林永亭算了算時間，站起身，對著身邊口乾舌燥的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笑眯眯說道：
「時間不早了，三位大人審了一下午，想必也乏了。」
「今日就先歇著吧，明天再審。」
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心裡憋著一肚子火，可這裡到底是密巡司的地界，主審發了話，他們再不甘，也只得就此作罷。
三人出了密巡司大牢，帶著大理寺小吏們，走在皇城之中。
黃明舉咬牙罵道：
「這些混帳東西，密巡司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竟能咬死不說！」
韋萬石冷哼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些炭商提前串了供，照這麼審下去，再審十天，也審不出什麼。」
孫旭堯板著臉龐，心情糟糕透頂，轉頭看向內閣方向，沉聲道：
「走，去內閣。」
「看看嚴閣老和崔閣老，有沒有什麼辦法。」
二人同時點了點頭，和他一起，朝著內閣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內閣值房外。
崔閣老負手站在廊下，正聽府里管家低聲回話。
「閣老，三法司的人，把崔嘉禾他們下獄的訊息，告訴給了他們的家眷。」
「那些家眷得了信兒，全都跑到咱們府上來了，跪在府門外，哭著說希望能得到閣老您的庇護。」
崔閣老聞言，眯著眼眸，望著崔府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