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碩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嘆了口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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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提了,林公公。」
「三十八處庫房,我們全去了。」
「空的,全是空的!連根炭渣子都沒剩下!」
林永亭聞言,臉色驟然一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吃驚問道:
「你說什麼?全空了?」
李為君點了點頭,把各處庫房的情形,簡要說了一遍,末了說道:
「林公公,那些守庫房的夥計說,昨夜後半夜,來了好些蒙面人,趕著車馬,把炭全拉走了。」
「現在三十八處庫房,比咱們的臉都乾淨。」
大堂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林永亭站在原地,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冷哼道:
「好一個望族。」
「雜家到底還是小瞧了他們。」
龐碩氣哼哼地說道:
「誰說不是呢!咱們在這兒連夜審人,他們在那兒連夜搬炭,等咱們拿到地址,人家早搬完了!」
林永亭揹著手,在大堂里來回踱了兩步,眉頭緊鎖。
庫房空了,意味著他們手裡,一斤炭都沒有。
沒有炭,炭行拿什麼開門營業?
他可是當著聖人的面,親口說的,今日下午,京城炭行照常營業。
這句話,要是落了空......
林永亭正思索間,大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小旗快步走進來,抱拳稟道:
「林公公,門外有人求見。」
林永亭看著他問道:「誰來了?」
那邊密巡司小旗說道:「他自稱是工部侍郎,崔嘉禾。」
林永亭眉頭一挑:「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都被免官了,什麼時候又多了個侍郎?」
那小旗回道:
「小人不知,他說......是奉旨來的。」
林永亭眯起眼眸,揮了揮手,說道:
「讓他進來。」
「是。」
小旗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沒一會兒,一個身穿緋紅官袍、頭戴烏帽的中年男人,邁步走進了大堂。
此人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須,一雙眼睛細長,進門之後,目光先是在大堂內掃了一圈,才落在林永亭身上,拱手行禮,笑著說道:
「下官崔嘉禾,見過林公公。」
林永亭坐在主座上,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問道:
「原來是崔郎中,咱家記得,你是屯田司郎中,什麼時候升遷了?」
崔嘉禾也不惱,笑呵呵地說道:
「林公公日理萬機,沒聽說過下官也正常。」
「下官之前確實是工部屯田司員外郎,今日一早,內閣請旨,任命下官為工部侍郎,專司協理京城炭務一事。」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旨意,雙手捧著,一臉嚴肅說道:
「這是聖人的旨意,林公公請過目。」
林永亭朝趙干使了個眼色。
趙幹上前,接過旨意,展開呈到林永亭面前。
林永亭掃了一眼,旨意上寫著,著工部侍郎崔嘉禾,協理京城炭務,與密巡司一同,保京城炭薪無缺。
林永亭確定旨意沒有問題,揮了揮手,示意趙干把聖旨還回去。
李為君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頭一動,內閣請旨,任命工部侍郎?
這個崔嘉禾,姓崔。
崔家的崔。
這個時候,把崔家的人塞進工部,又恰好派來「協助」密巡司辦炭務......
這是協助嗎......
李為君心裡思索著,林永亭在兩儀殿上,當著聖人的面,親口應下,今日下午,炭行照常營業,京城之炭,一日不斷。
聖人因此才把這事交給了密巡司。
可若是今日下午,炭行開不了門,百姓買不著炭......
到那時候,不用望族動手,光是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密巡司淹死。
到時候文武百官一本本奏摺遞上去,參密巡司欺君罔上、空言誤國,聖人就算再想護著他們,臉面也掛不住。
而崔嘉禾,就是內閣派來盯著這件事的人。
密巡司辦成了,他無功無過。
密巡司辦砸了,他就是現成的證人。
好算計啊......
林永亭顯然也想通了這一層,他看著崔嘉禾,臉上不露聲色,淡淡說道:
「原來是崔侍郎,失敬。」
「旨意雜家看過了,既然是聖人讓你來協理炭務,那你就先回工部候著。」
「等哪日需要你協助了,雜家自會派人去請你。」
崔嘉禾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顯然沒料到,林永亭一句話就要把他打發走,拱了拱手,說道:
「林公公,下官既奉旨協理,豈能袖手旁觀?」
「下官聽聞,密巡司今日一早,將京城炭商盡數拿下,三十八家炭行,全部封門。」
「如今已是晌午,離聖人說的『下午開業』,可沒剩幾個時辰了。」
「下官是想問問,這炭行,今日下午,還開是不開?」
龐碩聽他陰陽怪氣,頓時來了氣,瞪著眼睛說道:
「開不開,那是我密巡司的事,輪得著你問?」
崔嘉禾瞥了龐碩一眼,說道:
「龐大人這話,下官可不敢苟同。」
「聖人旨意寫得明白,京城炭務,下官與密巡司一同辦理。」
「既然如此,下官問上一句,也是分內之事。」
林永亭抬起手,止住了還要發作的龐碩,看著崔嘉禾,語氣平靜地說道:
「崔侍郎問得對,這是你的分內之事。」
「那雜家就告訴你,今日下午,炭行照常開業,誤不了。」
崔嘉禾笑吟吟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
「下官可聽說,炭商的庫房,如今......怕是不太景氣啊。」
話音甫落,大堂內眾人臉色齊齊一沉。
李為君凝視著他,庫房被搬空的事,他們前腳才知道,這個崔嘉禾,後腳就一語道破。
不難看出,轉移炭火的,有崔家的影子,可惜沒有證據......他看向林永亭。
林永亭盯著崔嘉禾看了幾秒,心裡罵了幾句,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臉龐上露出笑容,說道:
「崔侍郎的訊息,倒是靈通。」
崔嘉禾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不敢,下官也只是道聽途說。」
「不過,下官還是要提醒林公公一句。」
崔嘉禾神色嚴肅說道:「聖人金口玉言,京城之炭,一日不能斷。」
「今日下午,炭行若是開不了業,誤了百姓過冬,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問起來,下官身為協理,怕是只能據實上奏。」
「到時候,是欺君,還是誤國,可就不是下官說了算的了。」
「下官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