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小旗架著鄭世行,走出牢道,向著審訊房而去。
鄭世行一路上渾身發軟,兩條腿使不上力氣,根本走不動道。
然而,兩名密巡司小旗卻不管他這些,見他走不動,便架著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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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審訊房的門被推開。
兩名小旗架著他走了進去,把他按在那張特製的椅子上,隨即用鎖鏈鐐銬,將他的雙手雙腳一一鎖死。
「咔噠」幾聲脆響過後,鄭世行徹底動彈不得。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長桌後的三個人。
中間是李為君,左邊是龐碩,右邊是侯縝。
侯縝面無表情看著他。
一旁的龐碩手裡拿著筆,面前攤開一沓紙,隨時準備記錄。
而李為君則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地看著鄭世行。
審訊房裡安靜了片刻。
只有牆上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在昏暗中迴蕩。
鄭世行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
足足十幾息功夫,這十幾息,平日裡眨眼就能過去,可現在,對鄭世行來說,比一輩子還要漫長。
他終於繃不住,聲音發顫道:
「李......李大人......」
李為君聞言,嘴角微微挑起,笑吟吟說道:
「鄭掌柜,不必緊張。」
鄭世行苦著臉,我都被鎖在密巡司的審訊房裡了,還說不必緊張?
他不敢反駁,低著頭,不敢與李為君對視。
李為君也不在意,緩緩開口問道:
「方才,王貴和崔成業被提審後出去的樣子,你見到了嗎?」
鄭世行聞言,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王貴回來之後,雙目失神,一言不發,像是被抽了魂。
崔成業更慘,哭得撕心裂肺。
那副模樣,他想忘都忘不掉。
鄭世行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道:
「是......我見到了。」
李為君微微頷首道:
「見到了就好。」
「那你想不想,也變成他們那樣?」
鄭世行渾身一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拼命搖頭道:
「不想不想!」
他上有老,下有小,鄭家雖然在朝中算不上頂尖望族,可好歹也是四大望族之一。
平日裡開著炭行,日進斗金,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他可不想像王貴和崔成業那樣,被嚇成一攤爛泥,更不想背上謀反通敵的罪名,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李為君看著他搖頭,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說道:
「不想就好。」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盯著鄭世行的眼睛,說道:
「既然不願意變成他們那樣,那你就老老實實配合我們,明白嗎?」
鄭世行忙不迭地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說道:
「明白!明白!」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李為君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上,問道:
「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麼配合?」
鄭世行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道:
「李大人......想讓我怎麼配合?」
李為君微微皺眉道:
「怎麼配合,還用我教你?當然是你自己交代。」
鄭世行下意識地追問道:
「交代......交代什麼?」
李為君淡淡道:「交代誰讓你乾的。」
鄭世行嘴唇哆嗦道:
「不知......不知李大人問的是,誰讓我囤積居奇......」
「還是,還是誰讓我們,與慶國軍情司的人勾結?」
話音甫落,審訊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為君聞言,笑出了聲道:
「鄭掌柜,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了啊。」
鄭世行渾身猛地一震,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方才那話,等於是承認,他既知道囤積居奇背後有人指使,也知道勾結慶國軍情司是怎麼回事。
若他真不知道,又怎麼會主動問出「是囤積居奇,還是勾結慶國軍情司」這種話?
鄭世行臉色大變,慌忙辯解道:
「不!不是!」
「李大人,您誤會了!我是......我是聽王貴和崔成業說的!」
「方才他們回來以後,跟我們說了審訊的事,所以我才知道這些的!」
李為君看著他,沒有接話,而是微微側過頭,看向坐在身旁的龐碩,吩咐道:
「龐大人,記錄在案。」
龐碩聞言,立刻蘸了蘸墨,提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這安靜的審訊房裡,這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
鄭世行看著龐碩奮筆疾書,心裡愈發慌亂。
他不知道龐碩在寫什麼,可他隱約能猜到,寫的必定是他方才說漏嘴的那番話。
李為君重新將目光落回鄭世行身上,同時抬起手,指了指龐碩正在寫的東西,緩聲問道:
「鄭掌柜,你覺得,我們把你的供詞交給聖人,聖人是覺得你什麼都知道卻不據實交代,故意隱瞞,還是覺得,你是聽王貴跟崔成業之言,才說的這番話?」
鄭世行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這句話,宛若一把尖刀,直接捅進了他的心口。
是啊,他說他是聽王貴和崔成業說的,聖人會信嗎?
一個商人,在密巡司的大牢里,隨口就能說出囤積居奇背後有人指使、勾結慶國軍情司這種話,聖人會相信他只是聽別人說的?
聖人只會覺得,他鄭世行心裡什麼都知道,就是在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
一旦聖人這麼認定,那他就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鄭世行越想越怕,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連帶著身下的椅子,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激動地掙紮起來,鎖鏈鐐銬被掙得嘩啦作響,扯著嗓子叫道:
「冤枉!李大人,我真是聽他們說的!」
「我沒有隱瞞!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李為君臉色一沉,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
一聲脆響,在審訊房裡炸開。
鄭世行嚇得渾身一哆嗦,後半截叫嚷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處。
李為君盯著他,目光冰冷如刀,說道:
「住口!」
「到了現在,你還有臉喊冤?」
「告訴你,現在你的命,你全家的命,都在我密巡司手裡捏著!」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李為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鄭世行,問道:
「鄭世行,我問你,囤積居奇,就是望族指使你們這些炭商這麼幹的,是與不是?」
鄭世行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還沒等他開口,李為君緊接著又喝問道:
「勾結慶國軍情司,當街挾持長安令,也是望族讓你們這麼幹的,是與不是?」
兩聲質問,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鄭世行胸口。
他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幾乎要暈厥過去。
「冤枉!」
鄭世行扯著嗓子嘶吼道:
「真不是!」
「沒人指使我們這麼幹!李大人,您不能冤枉好人啊!」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龐碩聞言,猛地抬起頭,瞪著鄭世行,怒道:
「還敢嘴硬?我看你是想讓我們給你動刑了!」
鄭世行聞言,瞬間身體宛若被抽走所有力氣,然而下一秒,他又像是被激起了一股倔勁,紅著眼睛,嘶聲喊道:
「你們就是給我動刑,我也是這句話!」
「我冤枉!我真的冤枉!」
李為君看著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地說道:
「是嗎?」
「那好,你想被上刑,我們就成全你。」
說完,他抬起眼,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名密巡司小旗,說道:
「來人,上刑,先抽他二十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