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扶著他,確定他沒有事,安慰說道:
「大伯放心,有我們在,不會有事了。」
梁璋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對著侯縝鄭重地拱了拱手:
「多謝侯大人出手相救。」
侯縝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龐碩走過來,看了看梁璋脖子上的血痕,咧了咧嘴說道:
「梁大人,受驚了。」
「回頭讓為君請你吃頓好的,壓壓驚。」
梁璋苦笑了一聲,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正,指著不遠處還跪在地上的二十多個炭商,問道:
「這些人,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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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多個炭商聽到這話,渾身一哆嗦,頭磕得更快了幾分,哭聲陣陣哀求道。
「大人饒命啊!」
「我們真的不認識那人啊!」
李為君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們,說道:
「不認識?」
「認不認識,回密巡司的大牢里,慢慢說。」
說完,他看向孫力,吩咐道:
「將他們一併帶走!」
「是!」
孫力抱拳應是,然後大手一揮。
身後的小旗們轟然而動,一擁而上。
炭商們哭爹喊娘,卻無濟於事,一個個被反扭著雙臂,押了起來。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一幕,叫好聲、鼓掌聲,響成一片。
「抓得好!」
「就該這樣!」
「一個都別放過啊!」
李為君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的歡呼,目光卻落在了那個被押走的腳伕身上,微微出神。
毒丸......
一個假腳伕,拼了命地給炭商「幫忙」,結果句句都把炭商往死里坑,把民憤往天上拱。
這人背後的人,到底想幹什麼?
李為君隱隱覺得,這京城的水底下,除了慶國軍情司和四大望族之外,似乎還藏著一隻看不見的手。
就在此時,龐碩走到李為君身邊,說道:
「為君,咱們回去吧。」
「咱們得儘快把這件事,跟林公公說一下。「
李為君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眼下這樁事,處處透著古怪,已經不是他們三個人能拿主意的了。
一個死士,假扮腳伕,挾持朝廷命官,嘴上喊著替炭商討公道,乾的卻是把炭商往死里坑的事。
這背後之人到底是誰,目的又是什麼,得回去跟林公公從長計議。
李為君邁開步子,走到梁璋面前,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問道:
「大伯,你確定沒事?」
梁璋聽到了他們剛才的談話,擺了擺手,說道:
「我沒事,就是破了點皮。」
「你趕緊回去吧,正事要緊。」
李為君說道:
「那我們先回去了。」
「有什麼事,你派人通知我一聲。」
梁璋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李為君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回去好生歇著,找個大夫瞧瞧脖子上的傷,這才放下心來。
隨即,他和龐碩、侯縝一起,帶著孫力和四百名小旗,押著二十多個炭商和那名死士,離開了西市,朝著皇城方向而去。
一路上,隊伍浩浩蕩蕩。
那二十多個炭商,一個個垂頭喪氣,面如死灰,被小旗們押在隊伍中間,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動。
沿途的百姓看到他們,紛紛駐足,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西市那幾個炭行的掌柜嗎?」
「抓得好!讓他們囤積居奇!」
「呸!黑心肝的東西!」
謾罵聲、唾棄聲,一路相隨。
炭商們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而此時,出入皇城的朱雀門外,正是官吏們往來的時候。
三三兩兩的官吏,有的剛從宮裡出來,有的正要進去辦事。
忽然,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那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青石板上,隆隆作響。
眾官吏紛紛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只見數百名身穿黑衫白襟飛魚服的密巡司小旗,腰佩雁翎刀,在侯縝、龐碩、李為君三人的帶領下,朝著這邊大步走來。
隊伍所過之處,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官吏們見狀,紛紛側身,讓開了道路,大氣都不敢出。
緊接著,他們就看到,隊伍的中間,還押著一長串的人。
定睛一看,竟是一群穿著綾羅綢緞的商人,一個個哭喪著臉,狼狽不堪。
隊伍的最後面,還單獨押著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五花大綁,下巴脫臼,被人架著往前走。
眾官吏見狀,紛紛露出了驚愕之色,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這......這不是京城裡那些炭商嗎?」
「密巡司怎麼把炭商給抓起來了?」
「就是啊,怎麼回事?」
「我怎麼聽說,密巡司的人,讓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去抓捕散布流言的人了,怎麼密巡司自己跑去抓炭商?」
「難怪密巡司今天這麼大的陣仗......」
議論聲雖低,卻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有幾個官吏眼珠子轉了轉,悄悄地退出了人群,快步離去,也不知道是趕著給誰報信去了。
李為君瞅了那些官吏一眼。
只見他們一個個縮著脖子,遠遠地議論著,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詢問半個字。
李為君只當沒有看見,收回目光,和二領導、三領導一起,大步走進了朱雀門內,朝著密巡司府衙的方向而去。
進了皇城,隊伍一路暢通無阻。
沿路的衙門口,不時有官吏探出頭來張望,一瞧見這陣仗,又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想當初,密巡司連個正經的府衙都沒有,被滿朝文武當成笑話看。
如今,密巡司的牌子,在京城裡已經能止小兒夜啼。
這一切,不過短短几個月的光景。
很快,密巡司府衙遙遙在望。
高高的門楣上,「密巡司」三個大字,在冬日的陽光下,透著一股森然的威勢。
隊伍在府衙前的空地上停住。
李為君轉過身,對著孫力吩咐道:
「孫千戶,你把這些炭商,全部押到牢內,嚴加看管。」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道:「記住,分開關押,不許他們串供。」
孫力抱拳:「是!」
李為君又看向那個被五花大綁的腳伕,神色一肅,接著說道:
「至於這個人,給我看好了。」
「此人,絕對不能有事。」
「他的下巴別給他合上,吃飯的時候用流食灌,睡覺的時候手腳都得捆著。」
「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問。」
孫力心裡一凜。
他跟了李為君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他對一個犯人如此上心。
不過轉念一想,也明白了。
這個人,很可能與慶國軍情司有關,牙縫裡藏著毒丸,隨時赴死,若是給他機會,真弄不好一個看不住,人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