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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陽奉陰違那就怪不得我了

  龐碩撇了撇嘴,也聽到了那倆人的談話,轉頭對著李為君小聲說道:

  「百姓能信才有鬼了,我當長安令那些年,沒少遇到這種事,上頭讓打擊囤積居奇,結果一查,囤積居奇的人十個裡頭有八個姓崔盧鄭王,你說望族這些人,哪個是我一個長安令能惹得起?」

  李為君皺起眉頭,問道:「可要是不把囤積居奇打下去,不把價格壓下來,上頭不會問你的罪嗎?」

  龐碩哼了兩聲,說道:

  「所以啊,我當長安令那幾年,時不時就抓幾個沒靠山的商賈出來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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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背後沒有望族撐腰,收拾他們易如反掌,也能勉強平息民憤。」

  「至於價格嘛,只要拖的時間夠久,風聲過去了,自然就不算個事了。」

  李為君聞言沉默了片刻,嘆息了一聲,低聲說道:

  「怪不得林公公常說聖人心心念念想要整頓吏治,這吏治,真是快爛透了。」

  龐碩也嘆了口氣,大胃袋也隨著他的嘆息墜下去了幾分,說道:

  「誰說不是呢,但這事兒不好弄,牽扯到望族,牽一髮而動全身。」

  「先皇當年也不是沒想過重新整理吏治,可阻礙太多,到最後也不了了之,就看咱們聖人的了,我覺得聖人是有這個能耐的,但需要時間。」

  李為君微微頷首,不再多說什麼。

  龐碩將雙手背在身後,轉頭對他說道:

  「走,咱們進東市裡面看看,工部在東市和西市都設了收購煤炭的地方,咱們過去瞧瞧收煤收得怎麼樣了。」

  李為君點了點頭,和龐碩並肩跨進了東市的坊門。

  李為君和龐碩肩並著肩,踏著積雪走進了東市。

  此時正是早上,宵禁解除沒有多久,東市已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織。

  懂事中的叫賣聲、議價聲、車馬駱駝等牲畜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混雜在一起,充入耳中。

  同時,各家鋪子門口堆著剛鏟過的雪堆,門口的各家鋪子的夥計,正不停地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李為君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跟在龐碩身後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群,很快便來到了東市中心十字街處。

  東市中心十字街的東南角,是東市署的所在。

  此刻東市署的大門口,正放置著一塊一人高簇新的木牌匾,上頭寫著「收購煤炭」四個大字,下方綴著「工部」兩個小字。

  牌匾地堆放在門口,墨跡猶新,一看便是才掛上去的。

  龐碩朝那塊牌匾努了努下巴,對李為君說道:

  「就是這了。」

  李為君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說道:「還挺顯眼,不過......」

  說著,他環顧四周,卻發現東市署門口冷冷清清,只稀稀拉拉站了兩三個拎著竹筐的布衣百姓,隊伍排得松松垮垮,和旁邊炭行門口擠破頭的熱鬧景象判若兩處。

  他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里多了幾分疑惑:

  「怎麼賣煤的人這麼少?」

  龐碩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胖臉上滿是困惑之色,摸著雙層下巴說道:

  「是啊,不應該啊。」

  「京城之中貧苦百姓和流民足有三萬五千人,工部昨天就貼出了告示,一天時間,那些人應該早就知道朝廷在收煤了,按理說這會應該排著長龍才對。」

  「怎麼才這麼幾個人,真是奇了個怪哉。」

  說完,他一邊邁步朝東市署大門走去,一邊對李為君說道:

  「走,過去看看。」

  李為君緊隨其後,和龐碩一前一後跨進了東市署的大門。

  東市署的庭院裡,支著一張半舊的榆木條桌。

  一個身穿灰色署吏袍服的中老年男人正坐在條桌後頭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他面前的桌面上,一塵不染,只有一本登記簿翻開擱著,除此以外,桌上只有筆墨。

  在他前方,站著兩個拎著煤炭筐的布衣百姓。

  和那名署吏的悠然自得相比,這兩人卻是滿臉怒容。

  李為君和龐碩還沒走近,便聽到那兩個布衣百姓怒氣沖沖地叫嚷著。

  其中一個身材敦實,面色黝黑的漢子將手中的煤筐,重重頓在地上,指著那名署吏不忿說道:

  「為什麼我們的煤炭不收?」

  另一個瘦高個也跟著嚷道:

  「就是啊!官府不是張貼出告示了嗎,要收我們手裡的煤炭!憑什麼你不收?」

  那中老年署吏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連眼皮都懶得抬起,懶洋洋地說道:

  「我都跟你們說了多少遍,你們就是不聽?不是不收,是要先核查清楚你們的身份,我這邊必須確認,你們是京城中的貧苦百姓和流民,而不是別人冒充的。」

  敦實漢子怒道:「我們手裡的煤炭,是工部給的!這還不能證明我們的身份?」

  中老年署吏慢悠悠地擺了擺手,說道:

  「你們說了不算,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從哪個流民手裡買來的煤炭?」

  「現在工部正在統一核查名冊,等工部核查完了把名單發下來,我這邊自然就會照單全收。」

  「可眼下工部那邊還沒有給出名單,你讓我怎麼收?萬一現在收了你們的煤,回頭查出有問題,上頭怪罪下來,這個責我可擔不起。」

  兩個布衣百姓被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敦實漢子壓著怒氣問道:

  「那什麼時候工部能核查清楚?」

  中老年署吏慢悠悠地道:

  「你問我,我問誰去?我只能告訴你們,每天過來看看,快的話明天就可以,慢的話,估計得十天半個月。」

  「你們要是等不及,大可以自己去工部討要個說法。」

  兩個布衣百姓聽到這話,登時怒火中燒。

  瘦高個漲紅了臉說道:「工部在皇城裡頭,我們兩個平頭百姓,哪個能進得了皇城?」

  中老年署吏瞅著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你們進不了皇城,我就能進去了?我跟你們講,我就是一個坐在這兒辦差的,可沒那個能耐替你們去工部催名單。」

  兩個布衣百姓聞言,知道今天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煤賣出去了,只得重重嘆了口氣,彎腰拎起地上的煤筐,轉身要走。

  二人剛一轉過身來,便看見兩個頭戴無翅烏紗帽、身穿白襟黑衫飛魚服的人正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