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龐碩便帶著一身寒氣從城外趕了回來。
他大步跨進密巡司大堂,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塵土,掃視了一眼堂內,發現堂內只有侯縝和李為君,對坐在堂中的二人好奇問道:「林公公呢?」
李為君此時也剛剛和侯縝忙完,正坐在堂屋裡休息,聞言笑著說道:「林公公入宮還沒回來。」
「龐大人,你忙完了?」
侯縝也好奇看著他。
龐碩對著李為君和侯縝咧嘴一笑,說道:
「妥了,義莊那邊挑了一具無人認領的屍首,年紀四十出頭,身形瘦小,身上也沒像樣的衣服,不是凍死就是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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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讓人悄悄運進城,安置在長安縣衙的殮房裡,你大伯長安令梁璋那邊,我也打過了招呼,他說了,晚上仵作就出驗屍文書,死因寫燒煤中毒,萬無一失。」
李為君聞言一笑,大伯梁璋那邊,做事他還是放心的,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二人說道:
「告示的事也不能耽擱。咱們現在就動身,先去東市。」
侯縝一言不發地站起身。
龐碩則拍了拍大胃袋上的塵土,轉頭沖門口喊道:
「趙干,孫力,備車!」
「是!」
站在大堂門口處的趙干和孫力同時轉身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不多時,幾人便帶著趙干、孫力等十多名密巡司小旗,坐著馬車朝東市方向而去。
馬車在東市的青石板路上,轆轆前行。
李為君坐在車廂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東市依舊是人聲鼎沸,炭行門口的隊伍比早上又長了幾分,賣木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沒有讓馬車直接去貼告示的地方,而是吩咐趙干先把車趕到胤京報社去。
馬車在東市深處一棟掛著「胤京報社」匾額的書肆前停了下來。
李為君、侯縝和龐碩依次下了馬車,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匾額。
匾額上的漆面光亮,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看得出來管理這裡的人,打理得十分上心。
龐碩仰頭看了片刻,忽然感慨了一聲,說道:
「我感覺好久沒來這兒了。」
李為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說道:
「確實有好久了,自打密巡司在皇城裡開府建衙以後,咱們就再沒來過這裡。」
此刻胤京報社裡頭一派忙碌景象。
幾名密巡司小旗正將印好的報紙一沓沓碼齊,油墨的香味從門縫裡飄出來,混在東市特有的香料和藥材氣味中。
如今胤京報社由權陽負責,他正站在印刷案子旁邊,彎著腰指點底下的工匠除錯印版,嘴裡不時蹦出幾句催促的話。
一名小旗快步跑到他身邊,低聲稟道:
「權千戶,侯大人、龐大人、李大人來了!」
「啊?李大人他們來了?」
權陽聞言心中一驚,手裡的墨刷差點掉在案子上。
他雖然如今是密巡司千戶,但到底是鳳陽郡府兵出身,對這深受鳳陽郡主信賴的李為君他們,向來尊敬。
尤其是得知他們在京城之中,四個人硬生生打響密巡司的名氣以後,更對他們佩服的五體投地。
權陽連忙放下手裡的傢伙,三步並作兩步跑出了大門,遠遠瞧見李為君、侯縝和龐碩正站在門口打量匾額,趕緊大步迎了上去,站定之後抱拳行禮道:
「見過侯大人、龐大人、李大人!」
李為君收回目光,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問道:
「權陽,忙活得怎麼樣?」
權陽咧了咧嘴,搓著手上沾的墨跡,憨厚地笑道:
「一切都好!」
龐碩在一旁忍俊不禁,挺著大胃袋打趣道:
「能不好嗎?他就在這邊看著而已,又不讓他動手干。」
權陽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說道:
「龐大人說的是。」
說著,他連忙側過身,攤開手掌,指著門口方向,說道:
「侯大人、龐大人、李大人,外面風大,裡面請。」
三人一前一後跨進了胤京報社的大門。
報社大堂里堆滿了紙張和印版,幾個工匠正在後堂忙著裁紙,竹刀划過紙面的聲音沙沙作響。
權陽將三人引到大堂正中的座椅上坐下,又親自去後頭沏了三盞熱茶,依次遞到三人手中,自己則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筆直。
李為君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環顧了一圈四周,問道:
「權陽,報社的生意怎麼樣?」
權陽一五一十地回道:「李大人,跟以前差不多。」
「咱們胤京報社的報紙,每天都會送一批到平康坊那些酒樓里去,現在京城各個坊里也都有了售賣報紙的攤子,每天也能往那邊送上一批。印數跟從前持平,沒有增也沒有減,不過......」
權陽語氣一頓,然後接著說道:
「最近咱們報紙上寫得最多的就是朝廷救濟百姓過冬的事,外頭買報的人倒是比往常多了些。」
李為君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權陽見三人各自端著茶盞不急著開口,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侯大人、龐大人、李大人,你們今日過來,是有什麼安排?」
龐碩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道:
「也沒別的事,就是路過,順道過來看看,我們此番來東市,是為了張貼告示。」
權陽聞言恍然,連忙說道:
「要不要小的抽點人手幫忙?報社這邊的活計不差這一時半刻。」
李為君搖了搖頭,說道:
「不必,張貼告示的事,我們親自來就行。」
他話音剛落,忽然心頭一動,偏過頭看向侯縝和龐碩,說道:
「侯大人,龐大人,咱們光在牆上貼告示,我覺得怕是還不夠,要不,再讓權陽在報紙上也印一份?」
侯縝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沒有意見。
龐碩卻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有些遲疑地說道:
「咱們胤京報社的報紙,能到平康坊的酒樓,卻到不了京城那些貧苦百姓和流民的手上啊。」
「你想想,那幫人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買報紙?印上去也是給那些識字的人看,那些人燒的都是木炭,又不燒煤炭,這不是白白浪費人力物力嗎?」
李為君搖了搖頭,神色認真地說道:
「龐大人,咱們的目的,不僅僅是解決京城那三萬五千名貧苦百姓和流民的過冬問題。」
「咱們的蜂窩煤,還有爐子和煙囪,京城的每一個人都用得上,那些燒木炭的富戶、酒樓、大宅門,以後都可以改燒蜂窩煤,所以,咱們得把眼光放長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