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之後,嚴錫元將公文遞還給崔晉鵬,說道:
「崔大人,內閣批了,你拿回去,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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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晉鵬雙手接過公文,低頭看了一眼末尾那兩個硃砂大字,躬身行了一禮,說道:
「是,卑職告退。」
說完,他後退兩步,轉身快步走出了內閣值房。
值房裡安靜了下來。炭盆里的木炭又爆了一聲,火星子濺在崔閣老的袍擺上,他也渾然不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偏過頭,看著嚴錫元,問道:
「嚴閣老,密巡司要咱們這樣做,咱們就照准,讓底下人怎麼看內閣?」
嚴錫元看著火盆中的炭火,緩緩說道:
「這都是小事,你我幫助二皇子,得到他想要的,才至關重要。」
聽到這話,崔閣老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說什麼。
當李為君從外面回到密巡司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
今天的天氣不錯,日頭正艷,但周圍的冷風,從皇城夾道里灌過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李為君走下馬車,大步跨進皇城,邁入密巡司府衙大門。
還沒走到大堂門口,遠遠便瞧見三位領導都坐在裡頭。
林永亭正靠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邸報看得悠然自得。
侯縝和龐碩坐在下首,各自捧著一份公文在看。
炭盆里的火燒得正旺,整個大堂里暖意十足,李為君邁步進來的瞬間,感覺彷佛進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林永亭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瞧見李為君走進來,臉上綻開笑容,放下邸報,笑著說道:
「為君回來了。」
侯縝和龐碩同時抬起頭。
侯縝面無表情地對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龐碩則咧嘴一笑,放下手中的公文,沖他揚了揚下巴,「忙完啦?」
李為君笑著跟三人打了聲招呼,說道:
「林公公,侯大人,龐大人。我這邊剛忙完。」
林永亭指了指旁邊空著的座椅,示意他先坐下。
等他落了座,才開口問道:
「事情辦得怎麼樣?」
李為君拿起旁邊案几上早就為他備好的茶盞,掀開蓋子灌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嗓子,才放下茶盞說道:
「我在京城各個坊市里轉了一圈,各個坊都已經貼上了告示,百姓們都知道朝廷要發放煤炭給貧苦百姓和流民的訊息了。」
龐碩挺了挺大胃袋,好奇追問道:
「百姓怎麼說?」
李為君聳了聳肩,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說道:
「還能怎麼說?都在說朝廷是在敷衍了事,說煤炭有毒,誰會燒它取暖。」
「有的坊巷裡頭,老百姓圍在告示跟前指指點點,說朝廷發什麼不好,非要發一堆能毒死人的黑石頭,還有人說這哪是救濟,這是要人命。」
說完,李為君語氣一頓,看著大領導、二領導、三領導,接著說道:
「不過我已經傳了話出去,讓百姓們先領了朝廷給的煤炭再說。」
「不管能不能燒,領了總比不領強,至於他們願不願意領,還得看咱們密巡司接下來辦得怎麼樣了。」
他抬眼望向林永亭,問道:
「林公公,你們那邊呢?」
林永亭笑吟吟說道:
「雜家這邊已經辦妥了,雜家帶著老侯和老龐去了一趟工部,工部侍郎崔晉鵬已經寫好了公文,遞交到內閣,應該用不了多久......」
話還沒說完,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在眾人注視下,周務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公文,徑直走到林永亭面前,雙手呈上說道:
「林公公,工部那邊派了人過來,說公文已經交到了內閣,內閣批了。」
林永亭接過公文,展開來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頓時又濃了幾分。
他抬起頭,對上李為君、龐碩和侯縝同時投來的目光,將公文翻轉過來對著三人,指著末尾那兩個字,說道:
「跟預料到的一樣,內閣批了『照准』。」
「這樣一來,咱們這邊的事,就算辦妥了。」
李為君和龐碩同時露出了笑容,連侯縝的嘴角都微微動了一下。
龐碩哼了兩聲,挺著大胃袋得意洋洋地說道:
「也由不得內閣不准,咱們可是說過,這是聖人的意思,他們要是不答應,那就是跟聖人作對,就是抗旨!」
他得意了兩息,忽然又收起了笑容,眉頭皺了起來,胖臉上多了幾分擔憂,說道:
「你們說,嚴閣老和崔閣老那兩隻老狐狸,會不會看出這其中的貓膩?」
李為君搖了搖頭,說道:
「他們看不出來。」
林永亭將公文擱在案上,笑著說道:
「是啊,朝廷上下,除了聖人,還有雜家的乾爹,就只有咱們密巡司的人知道蜂窩煤的事。」
「其他人是一概不知,只要咱們能利用煤炭製作蜂窩煤的事沒有泄露出去,內閣那邊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龐碩聞言,長長地呼了口氣,大胃袋跟著往下墜了墜,說道:
「那我就放心了,那接下來咱們怎麼做?」
林永亭毫不猶豫地說道:
「接下來?當然是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
龐碩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眉頭又擰了起來,說道:
「林公公,咱們密巡司靜觀其變倒是不難,可那些領到煤炭的流民和貧苦百姓,怕是就遭殃了。」
「天氣越來越冷,領到煤的那些人遭不住凍,就會燒煤炭取暖,往年就有燒煤致死的例子,今年恐怕會更多啊。」
李為君聞言,也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龐碩說得沒錯,現在外面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是外面各個坊巷,積水半上午的都沒見化凍。
那些住在土坯房裡的貧苦百姓,還有京城裡的流民,一旦領到了煤炭,又不知道蜂窩煤的製法,為了不挨凍,鋌而走險直接燒散煤,後果不堪設想。
林永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
「這倒也是,但這個事,你擋不住,雜家也擋不住,不死一些人,這件事就沒法收場。」
龐碩皺著眉頭說道:
「問題就出在這裡,林公公,你想想,一旦京城之中有人因為燒煤炭取暖而死,對聖人怕是不利。」
「流言蜚語一起來,朝廷必然要給他們一個交代,朝廷怎麼跟百姓交代?百姓定然會將這筆帳算到聖人頭上,保險起見,我看咱們密巡司還是得做點什麼。」
林永亭微微頷首,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什麼萬全的法子,偏過頭看向李為君,問道:
「為君,你覺得呢?」
李為君毫不猶豫地說道:
「龐大人說得有道理,眼下局勢已經洞若觀火,內閣那邊就是想利用這些煤炭生事,咱們不能讓內閣得逞。」
林永亭皺著眉頭說道:「話是這麼說,可怎麼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