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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不答應

  崔晉鵬接過紙張,展開來低頭看去。

  在座的八名郎官也紛紛伸長了脖子,目光齊聚在那張紙上。

  一時間,堂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余炭盆里銀絲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紙張在崔晉鵬手中偶爾翻動的沙沙聲。

  崔晉鵬看著紙張上的內容,只見紙張上寫著,密巡司認為,工部發放煤炭,因煤炭有毒之故,京城中收到煤炭的貧苦百姓和流民,很可能因此不敢燒煤取暖,煤炭便會白白堆在屋中,既不能取暖又不能果腹,造成極大浪費。

  因此,應當準許貧苦百姓和流民之中那些不願燒煤取暖的人,能夠將發放到手的煤炭轉售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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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他們即便不燒煤取暖,也能靠著轉售煤炭換來的銀錢去購買木炭,不至於白白挨凍。

  崔晉鵬看完,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緩緩抬起頭,將那張紙擱在案几上,看著林永亭,問道:

  「林公公,密巡司的意思是,我工部發下去的煤炭,領到煤的貧苦百姓和流民,可以再轉手賣出去?」

  林永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說道:「不錯。」

  崔晉鵬冷笑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淡淡說道:

  「若是如此,我工部辛辛苦苦又是買煤又是派車又是按戶發放,到頭來,煤到了百姓手裡,他們轉手就賣了?」

  「既然這樣,我工部何不直接把銀子發下去?還發什麼煤炭?」

  這話一出,堂內的氣氛陡然緊張了幾分。

  八名郎官的目光在林永亭和崔晉鵬之間來回遊移,誰也不敢插嘴。

  龐碩坐在一旁,大胃袋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見林永亭微微側過頭,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永亭重新面對崔晉鵬,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

  「崔大人這話問得好,雜家今日來,正是要跟崔大人說明白這個理。」

  「崔大人,你要明白一點,直接發銀子,那是戶部的差事。」

  「發煤炭,才是工部的差事。」

  林永亭笑呵呵道:「崔大人若是擅自把發煤改成發錢,那才叫越司侵職,雜家斷不會讓崔大人犯這個錯。」

  說著,他語氣一頓,然後接著說道:

  「況且,戶部撥給工部的銀子,帳目上寫的很清楚,是要工部專門採購煤炭以濟百姓過冬。」

  「這筆銀子不能買木炭,更不能直接發錢,這不是雜家定的規矩,是朝廷的戶部章程,崔大人應該比雜家更清楚。」

  崔晉鵬聞言,沒有反駁,但臉色也沒有緩和半分。

  林永亭看在眼裡,繼續往下說道:

  「崔大人,你想想看,如果不許百姓轉售,那發下去的煤炭,他們敢燒嗎?」

  「煤炭有毒,這是滿京城三歲孩童都知道的事,往年冬天,燒煤悶死一家人的慘事,京城各坊的坊正,報上來的少說也有幾十樁。」

  「百姓不是傻子,若是煤炭燒來取暖沒事的話,他們焉能放著有毒的煤不用,而選擇裹著破被子硬扛?就是因為,他們清楚,一旦燒煤炭,很可能一家老小都搭進去。」

  林永亭豎起一根手指,一臉嚴肅說道:「也就是說,若是工部只是發放煤炭,到頭來,那些煤炭只會堆在百姓屋裡成了廢物,朝廷花了十二萬兩銀子,工部上下忙得腳不沾地,成千上萬輛牛車在京城裡來回運煤,結果就是,百姓照樣挨凍。」

  林永亭放下手指,聲音忽然沉了幾分,說道:

  「到時候崔大人是打算跟聖人說,煤發了,但百姓不敢燒這樣的話嗎?」

  崔晉鵬的嘴角抽了抽。

  他可以反駁林永亭的任何一句話,卻沒法反駁這一句。

  因為林永亭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打實的事實。

  他比誰都清楚,這幾天工部上上下下都在議論這件事。

  煤炭燒起來有毒,百姓不敢用,發下去也是白搭。

  只是誰也不敢在正式的議事上說出來罷了。

  林永亭見他神色鬆動了幾分,便知火候差不多了,將身子微微前傾,認真說道:

  「崔大人,我密巡司此番過來,不是來挑毛病,我們是來送辦法的。」

  「讓百姓轉售煤炭,既不影響工部帳目,又能讓那些不敢燒煤的百姓有一點活路。」

  「那些百姓賣了煤,拿著錢去買木炭也好,去換糧食也好,總之不用守著屋子裡一堆不能燒的黑石頭活活挨凍,這個理,崔大人應該比雜家更明白。」

  話音甫落,工部府衙大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崔晉鵬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案几上那張寫滿字的紙,久久沒有說話。

  他暗暗思索著林永亭的話,想要琢磨出密巡司這樣做的用意。

  表面來看,林永亭弄出這樣一份公文,是為那些貧苦百姓何流民著想。

  可是,崔晉鵬總覺得,密巡司的目的,沒這麼簡單。

  但深究的話,他又從林永亭的話中,找不到什麼疑點。

  林永亭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也不著急,等著崔晉鵬的下文。

  崔晉鵬思索良久,隨即抬起頭,先看了一眼林永亭,隨即將目光放在了在場的八位郎官身上,問道:

  「諸位,你們覺得呢?」

  坐在下方的營繕司郎中崔嘉禾,和營繕司員外郎鄭三全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吭聲。

  坐在二人旁邊的虞衡司郎中盧繼忠眉頭緊皺著,然後說道:

  「下官以為,這樣不妥。」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盧繼忠身上。

  林永亭也看向了對方,問道:

  「盧大人覺得,哪裡不妥?」

  盧繼忠迎上林永亭的目光,面無表情說道:

  「林公公,你密巡司對我工部直接向百姓發放煤炭有意見,按照規矩,應該上報司禮監,亦或者是直接上奏聖人,再不濟,也是去內閣,跟嚴閣老和崔閣老他們說,怎麼能直接找我們工部?」

  「我們工部,也是照旨意辦事,聖人給我們工部的旨意上,並沒有準許領到煤炭的百姓轉售煤炭,工部現在若是採納了你的建議,事後聖人詢問,內閣追責起來,難道讓我們工部擔這個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