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心中一凜。
這麼巧?他大晚上入宮面見父皇有要事,太子也有要事要入宮面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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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問道:
「大哥,你是有什麼要事?」
太子李干站在燈籠的昏黃光暈下,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玄色大氅,圓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二皇子,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笑,說道:
「咱們倆這個時候面見父皇,我若是沒有猜錯的話,咱們兩個人的要事,應該是一樣的。」
二皇子心頭一動。
其實在太子說出「我也有要事」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幾分。
太子這個人雖然平日裡看著憨厚老實、不爭不搶,但絕不是蠢人。
他竟然能這麼說,定然是斷定自己也是來送信的。
只是讓二皇子有些意外的是,太子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和他一樣的做法。
他心裡盤算著,面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說道:
「既然都是要事,那咱們就趕緊進宮面見父皇吧。」
說完,他抬起手,指了指擋在承天門前的那個皇宮侍衛,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
「不過,咱們這會想入宮,怕沒那麼簡單,這人攔著不讓進去。」
太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轉頭看向那名侍衛。
那侍衛方才攔了二皇子半天,又被太子堵了個正著,此刻站在兩位皇子中間,只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冒冷汗,卻還是挺直了腰杆,不敢退讓半步。
太子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怒色,只是語氣平淡地問道:
「怎麼回事?」
那名侍衛連忙抱拳回道:「回太子殿下,聖人這時候已經歇下了。」
「二殿下這會入宮,卑職擔心會驚擾到聖駕,故而不敢放行。」
太子聽完,擺了擺手,說道:
「此事事關重大,不能拖延。
「你現在就入宮去稟報父皇,就說我與二皇子一起在外面等候。」
「父皇若是要見,我們就進去,父皇若是說不見,我們再回去也不遲。」
那侍衛張了張嘴,看了看太子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又看了看站在太子身後神色淡漠的二皇子,終於垂下眼皮,抱拳說道:
「太子殿下稍等,臣這就去稟報。」
說完,他又對著二皇子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轉過身,快步走進了承天門。
黑暗中,那侍衛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宮門口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夜風穿過門洞的呼呼聲。
二皇子收回目光,偏過頭看著太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還是大哥的話好使啊。」
「我剛才跟他費了半天勁,他死活不讓我進去。」
太子偏頭看著他,那雙被圓臉擠得有些顯小的眼睛裡透出幾分笑意,樂呵呵地說道:
「他也是盡心盡責,能不能進去,還得父皇點頭才行,你我就在這兒,稍等片刻吧。」
二皇子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太子卻在這時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二皇子身後的常雷。
常雷自打太子出現便一直沉默地站在陰影里,既不主動說話,也不刻意躲閃,此刻察覺到太子投來的目光,他當即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隨即便收回目光,重新望著宮門口的黑暗,安靜地等著那名侍衛回來。
兩儀殿內,燈火通明。
胤帝披著一件明黃色的厚綢衣裳,面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上。
呂青松站在龍書案旁邊,垂手而立,臉色也不太好看。
就在方才,呂青松派去盯著幾位皇子的人帶回了訊息。因為事關重大,他不敢耽擱,當即稟報給了已經躺下的胤帝。
胤帝聽完之後便起了身,重新來到兩儀殿,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地聽完了那名中年太監的全部稟報。
那太監跪在殿中央,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大氣都不敢出。
胤帝聽完之後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問道:「崔閣老那邊派人送信給皇子,幾個皇子都收到了信?太子也收到了?」
那名中年太監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都收到了崔府的來信。」
「送信的都是崔府的人,四人分頭送,到了各王府門口都沒多留,把信放下就走了。」
胤帝又問道:「人都扣下了沒有?」
「回陛下,那四個送信的人,都已經扣下了。」
那太監連忙回道。
胤帝微微頷首,眯起眼眸又問道:「可知道他們送的信里都寫了什麼?」
那名太監搖了搖頭,說道:
「回陛下,那四個送信的人只負責送信,並不知曉信里的內容。」
「奴婢使人搜了他們的身,都是空手而來空手而去。」
呂青松聽到這裡,心中一沉,當即轉過身對著胤帝拱了拱手,歉然說道:
「陛下,是奴婢失職。」
「奴婢應該提前告訴他們,將崔閣老派來的人提前全部扣下,若是把人和信一併截住,就能知道信里寫了什麼,也不至於現在這般被動。」
胤帝擺了擺手,沉聲說道:「若是如此,反倒不妙。」
「提前扣下了,豈不是明明白白告訴旁人,朕在監視下面的皇子?傳出去,必然引起非議。」
「朕不怕外頭的人說朕苛待兒子,但內外有別,家醜不可外揚,這個分寸還是要有的。」
呂青松低頭應道:「陛下聖明,可是......咱們現在也不知那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胤帝眯起眼眸,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緩緩說道:
「寫的什麼倒不是最要緊的。」
「要緊的是,崔閣老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派人給太子還有三位皇子同時送信。」
「這足以證明,朕之前的猜測沒錯,確有某一位皇子,在與內閣的人暗通款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語氣愈發沉冷:
「今天下午,李為君和龐碩去找望族要錢,到了晚上,崔閣老便派人去給太子和三位皇子送信,這時間掐得未免太巧了。」
「看來崔閣老是擔心望族出了錢,惹惱了他們當中的某一個人,所以才連夜寫了信去請罪。」
呂青松聽完,當即將身子躬得更低了幾分,問道:
「陛下,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查?」
胤帝抬起手,擺了擺,說道:
「崔閣老想得這麼縝密,就算去查,怕是也查不出什麼,搞不好,反倒適得其反,打草驚蛇。」
他收回目光,靠回龍椅上,冷靜地吐出了四個字:「靜觀其變吧。」
呂青松聞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殿門外忽然閃進來一道身影,正是方才那名皇宮侍衛。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抱拳稟道:
「陛下,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在承天門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