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直視著柴元的眼睛,見他就要張口,不等他說話,便先一步說道:
「柴掌柜你能被王家主叫來這裡,就說明你們亨通牙行,不是什么小牙行,說你們亨通牙行是東市最大的牙行,門路最廣,買家最多,也不為過,三萬兩銀子的貨,在你眼裡還不至於賣不出去。」
柴元張了張嘴,到嘴邊的幾套說辭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沉吟了兩秒,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番,然後伸出三根手指,說道: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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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碩冷哼了一聲,問道:
「你讓我們密巡司等你三個月?」
李為君眯起眼眸,說道:「柴掌柜,你是有意拖延嗎?」
柴元連忙搖了搖頭,連忙將三個手指,變為一個手指,說道:「不不不,在下說的是,一個月內。」
他收回手指,拱手道:「李大人,龐大人,一個月內,在下必定將王家主這六件珍品盡數出手,然後把銀子送到密巡司去。」
「這是在下所能承諾的最短時日,你們看如何?」
一個月內?
李為君看著柴元那張滿是誠懇的臉,心中冷笑了一聲。
他不用想都知道,柴元嘴裡這「一個月內」,可長可短。
「一個月內」賣完,那就是一個月。
但要是一個月內賣不完呢?
那就可以再拖一個月,甚至拖半年。
只要對方張開嘴,怎麼都能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龐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冷笑一聲說道:
「柴掌柜,你說的『一個月內賣掉』,也未免太含糊了,萬一你在這一個月時間,沒賣掉呢?」
柴元拱手道:「龐大人此言差矣,在下既然說了一個月內,便是一個月內,若是一個月內賣不出去......」
他話還沒說完,李為君忽然擺了擺手。
「好。」
這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龐碩轉頭看向李為君,一臉意外。
王倫也抬眼重新打量起李為君。
柴元更是愣在原地,他原本以為李為君還會繼續糾纏,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幹脆利落地答應了。
就連站在李為君身後的於貴,也張了張嘴,滿臉錯愕。
李為君臉色平靜,說道:
「我信你柴掌柜的承諾,不過......」
他話鋒一轉,接著說道:
「這個承諾,不能只有本官一個人聽見。」
李為君將目光從柴元身上移開,落在王倫臉上,緩緩說道:
「王家主,既然柴掌柜承諾一個月內把銀子交到密巡司,那這筆帳,咱們就得立個字據,你看如何?」
王倫眉頭微微一挑。
還沒等他說什麼,就見李為君對著堂屋外說道:
「來人,備紙筆。」
「是!」
趙幹當即應了一聲,從懷中取出紙筆,大步走進堂屋,將紙張往案几上鋪開。
密巡司做事向來準備周全,紙筆這些東西,趙干懷裡隨時都備著。
李為君走到案幾前,提筆蘸墨,筆走龍蛇,不多時便將一紙契書寫好,隨即擱下筆,轉身看向王倫,將契書遞給了王倫,說道:
「王家主,你來看看。」
王倫接過紙張,看了一眼,上面如實記載著他王家將六件古玩字畫,由亨通牙行掌柜柴元收走,一個月內,亨通牙行將這些古玩字畫賣掉,然後把錢交給密巡司。
王倫確定契內容沒有問題,淡淡一笑,交給柴元,說道,「柴掌柜,你也看看。」
柴元趕忙接到手中,仔細一看,點頭說道,「沒有問題。」
李為君看著他,說道:「既然沒有問題,那就請柴掌柜在上面簽字吧。」
柴元毫不猶豫說道,「好!」
柴元二話不說提筆簽了字,將契書遞還給李為君,臉上帶著笑容,對著李為君說道:
「李大人,你看看,字我已經簽好了。」
李為君接過契書,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嗯了一聲,說道:
「沒有問題。」
柴元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拱了拱手說道:
「既然沒有問題的話,那等到一個月後,我把從王家主這裡收的東西賣掉,就立即把這三萬兩銀子送到密巡司。」
說著,他偏過頭看向王倫,又補了一句說道:
「還請王家主做個見證。」
王倫端著茶盞,微微含笑,那雙老眼中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輕蔑之色。
他將茶盞送到嘴邊,呷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瞟了李為君一眼。
到底是年輕人......
一個月後的事情,誰能說得准?
這京城裡頭每一天都有變數,密巡司奉旨辦差,限期在即,一旦這件事拖過一個月,密巡司這個差事就算辦砸了。
莫要說一個月,就是半個月,密巡司那邊也頂不住上頭的壓力。
到時候銀子還沒到手,差事先辦黃了,看這小子還能不能像今天這般從容自若。
龐碩坐在一旁,看著李為君,心中擔憂不已。
契書是拿到了,可光靠一張契書也交不了差啊。
他們要的是白花花的銀子,不是一個月後一個輕飄飄的保證。
他有些擔憂地看了李為君一眼,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再跟這個柴元磨一磨,看看能不能把日子再往前擠一擠。
就在這時,李為君忽然抬起頭,看向柴元,開口問道:
「柴掌柜,你現在沒別的事了吧?」
柴元神色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下意識問道:
「李大人想做什麼?」
坐在首座上的王倫呵笑了一聲,說道:「或許李大人想請你吃個飯呢。」
柴元聞言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說道:
「李大人若是想請在下吃飯的話,那就不必了,在下事務繁忙,沒那個時間。」
李為君注視著他,神色平靜如水,一字一句地說道:
「柴掌柜不要誤會,你現在沒機會吃飯,倒是有機會吃牢飯。」
這話一落地,柴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半張著嘴,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從容瞬間蕩然無存。
坐在首座上的王倫,端茶的手也微微一頓,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他將茶盞擱在桌上,抬起眼看向李為君,蒼老的聲音裡帶上幾分冷意:
「李大人,你這是個什麼意思?」
李為君迎上他的目光,淡淡說道: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準備帶柴掌柜入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