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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小丑竟然是我們望族自己

  盧冠緩緩偏過頭,目光剮在封道余臉上,蒼老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冷冷地擠出來道:

  「不走又能如何?你有什麼本事,能把東西從他們手裡討回來?還是說,你有本事把錢要回來?」

  封道余張了張嘴,半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有個屁的本事。

  連盧冠都攔不住的人,他一個西市牙行的掌柜憑什麼去攔?

  盧福走到盧冠身側,微微躬身,聲音憂慮道:

  「家主,咱們府門外邊,現今可還站著不少望族的人,他們若是知道密巡司的人帶著銀子回去了,只怕會在背後非議咱們盧家。」

  盧冠雙手搭在扶手上,面色緊繃,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冷意,抿著嘴唇說道:

  「老夫豈能不知?可那密巡司的李為君,有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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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整個經過,盧冠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上來的怒意重新咽回肚子裡,然後偏頭對盧福吩咐道:「現在說別的都晚了,你立刻親自跑一趟,去崔家、王家、鄭家,把今日這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們,讓他們心裡有個防備。」

  「另外,再派個人去一趟內閣,將此事告知嚴閣老和崔閣老。」

  盧福重重點頭:「老奴明白,老奴現在就去辦。」

  他站直身子,偏頭對還杵在旁邊一臉茫然的封道余說道:

  「封掌柜,這裡沒有你的事了。你也回去吧。」

  封道余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里翻湧著的那些恭維、辯解和不甘全都堵在嗓子眼裡,終究是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他只得低頭應了聲「是」,灰溜溜地轉身朝盧府外走去。

  此時此刻,盧府大門外的巷子裡,鄭潤生和盧安道正並肩站在自家馬車旁邊,兩雙老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盧府那扇緊閉的大門。

  天色比方才又暗了一層,冷風貼著牆根打著旋兒刮過來,把他們披在肩上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盧安道拄著拐杖,往盧府大門那邊伸了伸脖子,壓低聲音問道:

  「密巡司的人進去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見人出來?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鄭潤生擰著花白的眉頭,手在拐杖頭上不緊不慢地轉了兩圈,遲疑道:

  「應該不會吧,盧冠再怎麼說也是盧家的家主,當過內閣閣臣的人,對付兩個毛頭小子,怎麼也該遊刃有餘,出不了什麼大事。」

  盧安道微微頷首,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就在他剛要收回目光的時候,盧府那扇朱漆大門忽然從裡面被人推開。

  他拄杖的手一緊,脫口而出:「有人出來了!」

  鄭潤生連忙抬頭望去。

  只見李為君和龐碩身著黑衫白襟飛魚服,腰挎雁翎腰刀,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於貴和他那怯生生的媳婦緊隨其後,再往後是趙干、孫力以及十名密巡司小旗,而這十名小旗的手中,赫然抱著大大小小的箱籠物件。

  牆上掛的字畫捲成了軸,博古架上的玉雕瓷瓶用布帕子裹了又裹,牆角那尊半人高的青花大瓶被兩個小旗一前一後穩穩噹噹地抬著。

  不止是鄭潤生和盧安道,整條街上所有等了半天的人,此刻都齊刷刷地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盧安道眼睛猛地一亮,嘴角往上扯出一個大大的弧度,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聲音里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鄭兄你看,他們把古玩搬出來了!還真被咱們給料中了!密巡司拿不到錢,只能搬著東西走人,這不就是入府搶劫嗎!」

  鄭潤生也看到了那十個密巡司小旗手裡搬著的東西,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

  他偏過頭,對盧安道笑道:「我說什麼來著?盧冠到底是盧家的家主,對付那兩個密巡司的後生,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不,古玩搬出來了,密巡司這遭可是把土匪的名聲給坐實了!」

  盧安道臉上的皺紋都跟著笑意堆在了一起。

  他二話不說,拄著拐杖便大步迎了上去,扯著嗓子大喝道:

  「龐大人!李大人!你們這是入府搶劫嗎!」

  李為君和龐碩剛跨出盧府門檻,腳跟還沒踩穩,便聽到了盧安道的聲音

  二人同時頓住腳步,循聲望去,便看見盧安道拄著拐杖大步流星地朝他們走來,花白的山羊鬍在冷風裡一翹一翹的,臉上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彷佛是正在朝堂上彈劾貪官。

  在他身後,鄭潤生也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拄著拐杖往地上一頓,語氣淡淡卻句句夾槍帶棒道:

  「我們聽說,聖人降下旨意,讓你們密巡司找望族捐錢,你們就是這麼辦差的?這和入府搶劫又有什麼區別?」

  話音未落,那些在冷風裡等了大半個時辰的望族眾人便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道:

  「就是啊!這和搶劫有什麼分別!」

  「我的天吶,你們連盧家主珍藏的玉器都搶了?你們是強盜嗎!」

  「密巡司就這麼辦差的?簡直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一時之間巷子裡嘈雜一片,斥責聲、驚嘆聲、冷嘲熱諷聲此起彼伏。

  李為君站在石階上,聽著這一片劈頭蓋臉的指責,不僅沒有半分惱怒,嘴角反而微微往上牽了牽。

  他覺得有點好笑,這些人站在這條巷子裡吹了大半個時辰的冷風,連盧府的門檻都沒踏進去半步,根本不知道裡頭發生了什麼,就跑來義憤填膺地替盧冠伸張正義。

  這副模樣,和看戲看到一半就急著跑上台罵奸臣的戲迷沒什麼兩樣。

  他等那些嘈雜聲稍稍弱了幾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誰跟你們說,我們是入府搶劫?」

  盧安道反應最快,拐杖往前一指,指向十名密巡司小旗手中捧著抬著的箱籠物件,厲聲質問道:

  「若非入府搶劫,那他們手裡搬著的,是什麼?」

  李為君順著他的拐杖方向掃了一眼,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道:

  「你說這些東西啊?這些東西,是盧家主當了。」

  鄭潤生愣了一下,蒼老的聲音里透出幾分詫異:「當了?」

  盧安道也是一愣,高舉的拐杖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對,當了。」

  李為君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隨即側身朝身後一指,手指準確地落在於貴身上,說道:

  「看見他沒有?此人名叫於貴,是西市胤盛牙行的牙人,盧府堂屋裡那些東西,都是他收的。」

  他從懷裡掏出那三張一萬兩面額的銀票,在眾人面前抖了抖,接著說道:

  「於貴替盧家主算了算這些家當的價值,一共三萬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