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福也將目光沉沉地落在龐娟身上，沒有開口，但那兩道眼神，陰沉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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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若是龐娟交代不清楚，他這個盧府的管家，絕不會讓她好過。
龐娟站在兩個大男人的逼視面前，肩膀微微縮著，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裙擺，聲音還帶著幾分怯生，語氣卻毫不退讓道：
「這錢就是我家的。」
「你胡扯！」封道余甩手一揮，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罵道：
「剛才盧管家都替你算過了，你們家就是不吃不喝拼命十輩子，也賺不到這五十萬兩的零頭！」
「你們家靠什麼能賺這麼多錢？就靠他於貴一年一百兩的牙行營生？你倒是給我說出個來路來！」
龐娟小聲道：「就是我家的，你說破大天去，這五十萬兩銀子，也是我夫君賺的錢。」
封道余聽她連個正經理由都懶得編，氣極反笑，猛地擼起袖子，露出兩截乾瘦的小臂，咬牙切齒地往前邁了兩步，說道：
「你不說是吧？行，今天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還真不知道我封道余是什麼人！」
話還沒落地，他面前忽然一陣山牆似的陰影壓了下來。
封道餘步子一僵，抬起頭，便看見龐碩那口大胃袋幾乎頂到了自己胸口上，一張胖臉居高臨下地對著他，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面龐，看得封道余後脖頸一陣發麻。
他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密巡司的龐碩還在這兒站著呢。
自己剛才那些話，在盧府里說說也就罷了，這裡是於貴家，不是盧家的地盤，龐碩就杵在旁邊，自己擼袖子要打人的架勢，被人逮了個正著。
進門時候，龐碩可是對這女子，態度很好。
再加上於貴有密巡司撐腰的關係，自己這麼做，顯然討不到好處。
封道餘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半步，可還沒等他腳跟踩實，龐碩冷冰冰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封道余，你給我站好了！」
封道余渾身一顫，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鞭子抽在脊樑上，身板不自覺地挺了個筆直。
龐碩抬起一根手指，不輕不重地戳在他左肩上，每戳一下封道余就往後退半分，連退了兩三步才勉強穩住。
龐碩板著臉，語氣冷冰冰問道：
「來的時候，我是怎麼跟你說的？讓你跟過來，是讓你在這兒耀武揚威的嗎？你也太不把我們密巡司放在眼裡了！」
說著，他手指一收，冷哼道：「你是不是想嘗一嘗，進我密巡司大牢的滋味？」
封道余臉色刷地一變，額角冷汗都沁出來了，慌忙擺手道：
「不，不，龐大人，小人沒有這個意思......」
「沒這個意思？」龐碩怒氣沖沖問道：
「沒這個意思，你怎麼敢的？當著我的面，就要對龐娟動手？你不知道龐娟是我龐家的人？她跟我一樣，都姓龐！你連我本家的人都敢動，真以為有人給你撐腰，我就不敢收拾你？」
他目光往下一落，正瞥見封道余那條還未來得及放下的袖子，兩截乾瘦的腕子還在冷風裡晃蕩。
龐碩二話不說，一巴掌就拍了上去，啪的一聲脆響，乾巴巴的腕骨被扇得又紅又麻。
封道余疼得身子一抽，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
龐碩冷著臉喝道：「把袖子給我放下來！」
封道余咬著牙，忍著腕子上火辣辣的疼，只得乖乖把袖子擼平了放下，兩隻手老實地垂在身側，再不敢亂動。
龐碩卻仍舊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偏頭示意身後的龐娟，對著封道餘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給她道歉。」
封道余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我給她道歉？龐大人，您難道看不出來嗎？這五十萬兩銀子的來路，分明就有貓膩！」
龐碩冷笑道：「貓膩？我可沒看出什麼貓膩，我就看見你在欺負她！」
「你道歉還是不道歉？你要是不道歉，我現在就先帶你去密巡司大牢里蹲著！」
「別說是你，就是你背後站著的封家祖宗，到了我那兒也得老老實實蹲牆角！」
封道余渾身猛地一顫，臉色一陣青白交加。
他絲毫不懷疑龐碩這話會來真的，這胖子當長安令的時候就是個說一不二的硬茬，現在披上了密巡司的飛魚服，手裡捏著聖人欽賜的權柄，他說要把你關進大牢，那就一準不會跟你客氣。
可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龐娟道歉，他是真咽不下這口氣。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五十萬兩銀子的來路有鬼，憑什麼反倒讓他低頭認錯？
他咬著牙，轉過頭，把最後一絲希望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盧福。
盧福皺著眉頭，花白的眉毛擰得越來越緊。
替封道余出頭，不過是小事。
真正讓他坐不住的，是這五十萬兩銀子的來路。
若連這筆錢的來路都說不清楚，就這麼讓龐碩和於貴帶著五十萬兩銀子回盧府交差，那家主盧冠在堂屋裡頭那番謀算就全都白費，自己這個管家親自跑這一趟也徹底辦砸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龐碩，沉聲說道：
「龐大人，道歉的事，依我看不急，先把正事辦妥了再說。」
龐碩斜眼看著他，問道：
「正事？正事就是於貴已經把銀子拿出來，咱該回盧府交差了。」
「讓封道余把這錢當面清點了，咱們帶著銀子走人，這就是最大的正事。」
盧福緩緩搖了搖頭：「龐大人，我覺得這樣不妥。」
龐碩眉頭往上一挑：「有什麼不妥？錢不是已經在這兒了嗎？白紙黑字印著面額，你方才也瞧見了，是它銀子有假，還是這銀票是紙糊的？」
盧福凝視著他，一字一板道：
「龐大人，這錢，來路不正，來路不正的銀子，如何能帶回去交差？」
龐碩聞言，呵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於貴，伸出手說道：「於貴，把銀票給我。」
於貴此時正暗暗感激龐碩為他媳婦出頭，聽到這話，趕忙將銀票全都遞給了他。
龐碩接過銀票，直接分成兩份，抬起左右手，看著盧福，淡淡說道：
「盧管家，我手裡有兩份銀票，你來告訴我，哪份是來路不正，哪份是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