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盧福便開口打斷了他道：
「不必了，正事要緊，你現在就去把錢取來。」
封道余在旁邊附和道：「是啊於貴，大傢伙兒大老遠跑來，不是為了喝你一口茶。」
「你趕緊的，去把錢取出來。別在這兒拖磨，耽擱大家的時間。」
說完，封道余嘴角掛著一抹不加掩飾的哂笑，目光牢牢釘在於貴身上。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方才在盧府堂屋裡，於貴口口聲聲說自個兒能拿得出三萬兩銀子，如今他和盧福一左一右地盯著，龐碩就是想動手腳也絕無可能。
他倒要看看，於貴這隻落湯雞還能從水裡撈出什麼花來。
於貴站在原地，只覺得兩條腿像是灌了鉛。
他轉頭看了一眼龐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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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碩站在他身側，麵皮上鎮定自若，可心裡頭其實正在翻江倒海地想著對策。
然而對策這種事，不是你想就能想出來的，他龐碩再能，也不可能憑空變出三萬兩銀子來。
察覺到於貴投來的目光，他心頭一凜，暗自咬了咬牙，這時候絕不能露出半點方寸，盧福那老小子眼睛毒得很，封道余更是巴不得看自己出醜，他要是現了半分慌張，今天這一趟就算徹底白跑了。
他把心一橫，抬手對著於貴擺了擺，大大咧咧說道：
「於貴，你去取錢吧，把你的家底先都拿出來。」
於貴聽了這話，聽出龐碩的意思，這是讓他把家裡所有的存錢先亮出來，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可撐又有什麼用......於貴心中不由苦笑。
他全部的家底就一千五百兩銀子，多一兩都掏不出來啊。
他看了封道餘一眼，封道余嘴角那抹哂笑又深了幾分。
他又看了盧福一眼，盧福面無表情，目光沉沉地盯視著他。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催促，但那種沉默比催促更叫人後背發涼。
「那，我現在去取錢，幾位稍等片刻。」
於貴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轉身快步走進了臥房。
臥房裡光線昏暗，他蹲在床板底下翻箱倒櫃了一番，將壓在箱底用布帕子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十五張銀票盡數取了出來，揣在懷裡。
走出臥房的時候，他的手微微發著抖，攥銀票的力氣大得幾乎要把紙邊捏出褶子。
他走到三人面前，硬著頭皮將手裡那疊銀票遞了過去，聲音竭力平穩，卻還是掩不住底氣的虛弱道：
「龐大人，盧管家，封掌柜......錢全在這裡了。」
封道餘一把將銀票從他手裡奪了過去。
他低下頭，手指飛快地翻動著票面，一張一張地數過去，每一張都是百兩的面額，一共十五張。
封道余把銀票在掌心裡拍得啪啪作響，抬頭看向於貴，臉上那副哂笑終於綻成了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把銀票在於貴面前晃了晃，戲謔地說道：
「於貴啊於貴，這錢，數目可不對啊，方才在盧府裡頭，你可是當著盧家主的面，當著李大人的面，說你拿得出三萬兩銀子，可你瞧瞧這些銀票，加在一塊也不過一千五百兩。」
「跟你說的三萬兩，也差得太遠了，這你怎麼解釋？」
於貴低著頭，抿著嘴唇，一個字也沒能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解釋？
事到如今，他解釋不了。
他本就沒什麼可解釋，一千五百兩和銀票是實打實的，三萬兩是李為君李大人替他圓的話，從來就不存在過。
盧福這時從旁邊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把於貴逼得無路可退。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於貴，你到底有沒有這筆錢？」
於貴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龐碩。
龐碩站在那兒，嘴唇抿得比他還緊，大胃袋擱在身前，像是連氣都不願意多出一口。
他也說不上來該怎麼辦。
實話已經擺在面前，家底也翻出來了，還能怎麼編？
於貴見狀，心中一橫，咬緊了後槽牙，正準備認命吐實情，說自己只有這麼些錢的時候，一道怯懦的聲音從他身邊輕輕地響了起來。
「郎君......」
龐娟站在他身側，扯了扯他的袖子，聲若蚊蠅道：
「你要錢嗎？我去給你拿來。」
於貴渾身猛地一震，轉過頭去，錯愕地看著自己這個平日裡連跟生人說話都不敢抬頭的媳婦，脫口問道：
「你說什麼？」
龐娟扯著他袖子的手指沒有鬆開，眼神怯怯，卻帶著一種於貴從來沒在她身上見過的堅定。
她微微偏過身子，對著站在院子裡的三人，聲音依舊是那種軟綿綿的怯懦，可說出來話卻清清楚楚道：
「龐大人，封掌柜，盧管家，我家裡的錢，一直都是由我保管著的。」
「我家郎君剛才進去拿的那些，都是他自己的私房錢，我這就去把錢拿出來。」
盧福眉頭猛地往上一挑，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意外。
封道余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他盯著龐娟，又看了看於貴，眼睛裡滿是錯愕。
只有龐碩，站在旁邊目光閃爍了兩下，看看於貴，又看看他這個小媳婦，心頭忽然一動。
他雖然也不知道這小娘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他混了這麼多年官場，最信一句話，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耗子就是好貓。
他當即抬起手，對著龐娟揮了揮，說道：
「那你去，快去把錢拿出來。」
「龐大人稍等。」
龐娟欠了欠身子，快步轉身走進了臥房。
臥房的門在她身後半掩著，裡面傳出幾聲輕微的翻動聲，不過片刻工夫，她便重新走了出來。
她的兩隻手端在身前，手裡捏著一沓厚厚的銀票，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
在三人怔然之色中，她走到三人面前，把手裡的銀票雙手往前一遞，說道：
「龐大人，盧管家，封掌柜，我家的錢，都在這裡了。」
「......」
院子中，一時間，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錯愕的看著龐娟帶出來的一沓厚厚銀票。
於貴眼睛睜地比誰都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清楚的看見，他的媳婦，拿出來的銀票，第一張面額，竟然是一萬兩！
我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我怎麼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