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冠坐在椅上,臉上早已沒了半點先前的從容淡然。
他面色鐵青,嘴唇緊緊抿著,一隻手攥著扶手,另一隻手在袖子裡握成了拳頭,袖口微微顫抖,顯然被氣的不輕。
而他心中,更多的是驚怒。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為君竟然觀察得這麼仔細,竟然連這一點都被他發現。
正如李為君所說的那樣,為了保險起見,他將堂屋中的東西都換了個遍。
畢竟原先那些東西可比這些價值連城,若是那些寶貝被搬走,雖然能重創密巡司,但他往後想到這件事也會心疼不已。
也正因此,他將價值幾十萬的東西全部換成了現在這些。
但現在,李為君卻戳穿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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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李為君追究著這一點不放,非要他將以前安置在堂屋內的擺設全部拿出來,自己可真就顏面丟盡了。
盧冠很清楚,此時此刻絕對不能認了這事。
他當即從椅子上站起來,冷喝一聲說道:
「荒唐,可笑!」
「老夫行得直,坐得直,該是什麼東西,就是什麼東西。」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堂屋內的古玩,板著臉龐說道:
「我這堂屋裡,放著的東西,沒有一件,不是經年累月擱在此處。」
「你們若是不信,老夫府中上下百十口人,管家、僕役、婢女,隨便你們去問,問出什麼來,老夫認。」
他話音剛落,站在門口處的盧府管家盧福便立即微微躬身,畢恭畢敬地附和道:
「不錯,平日裡,這間堂屋裡放著的擺設就是這些,沒人動過。」
「李大人若是有疑,我現在就可以把闔府的僕役都叫過來,你一個一個當面問。」
李為君瞅了一眼坐在首座上神色儼然的盧冠,又掃了一眼站在門口滿臉恭謹的盧福。
這裡是盧家,東西是盧家的,人也是盧家的,自然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就算自己方才從書架擱板上找出了那一圈不合尺寸的深色印痕,可那又能說明什麼?
一塊木板上落了印子罷了,拿到朝堂上去也驗不出個真偽,更算不上什麼像樣的證據。
揪著這一點不放,除了把局面攪得更僵,沒有任何意義。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些東西折成現銀,裝進口袋裡帶走。
三萬兩銀子,雖然比他預想中一家一戶能榨出來的數目少得多,可只要實打實的銀子到了手,密巡司今天就不算白來,顏面就丟不了。
至於盧冠和盧福說的那些話,真假且不論,他本就不是來查案子的,犯不著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盧家在細節上較勁。
想到這裡,李為君收回思緒,看向站在旁邊的於貴,說道:
「於貴,你方才說的這些,都細細看過了?確定這些東西,價值三萬兩銀子?」
於貴毫不猶豫地重重點了點頭,說道:
「小人確定,小人拿命保證,這些東西,只多不少,絕不會低於三萬兩銀子。」
李為君擺了擺手,說道:
「不必如此,你的命,可不止這三萬兩銀子。」
於貴神色一滯,怔怔地看著李為君。
他在京城西市的牙行里摸爬滾打了十八年,跟數不清的達官貴人做過買賣。
可在那些人眼裡,他從來都只是一個工具,用得順手了多賞倆賞錢,用得不順了就一腳踢開。
今天他擅自跑來蹚這趟渾水,連自己的飯碗都丟了,可面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密巡司司吏,卻在這種時候輕描淡寫地跟他說,你的命可不止三萬兩銀子。
於貴喉結動了動,低下頭,雙手抱拳,對著李為君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拱。
他沒有說話,但那份感激,全寫在微微泛紅的眼眶裡了。
李為君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隨即轉過身,面向盧冠,淡淡問道:「盧家主,方才你也聽到了,於貴替你給密巡司的這些東西估了價,一共三萬兩銀子。」
「盧家主慷慨解囊,我密巡司就不客氣了,待此間事了,我定會將盧家此番捐輸的數目,如實上報給聖人。」
說完,他轉過身子,對站在旁邊的龐碩道:
「龐大人,這些東西和數目,你可都記清楚了?」
龐碩咧著嘴,笑得眉眼都擠在了一起,說道:
「記清楚了,一筆一筆都刻在腦子裡呢。」
他說著,故意朝盧冠的方向眨了眨眼,笑容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故意朗聲道:
「多謝盧家主慷慨解囊!這三萬兩銀子,我們密巡司可就帶走了!」
他放下手,轉身對於貴道:
「於貴,你去找幾個人來,幫著把這些東西全部清點抬走,回頭你......」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
龐碩本想讓於貴把東西先帶回胤盛牙行去,但話到嘴邊才想起來,於貴如今已經不是什麼胤盛牙行的牙人了。
若他還是胤盛牙行的人,自己說這番話,他定會二話不說把東西運回牙行柜上,該怎麼辦怎麼辦。
可現在不同,封道余這老小子就在旁邊杵著,方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於貴轟出了牙行,自己如果還說「帶回牙行」,那不是把於貴往火上架嗎?
龐碩腦子轉得快,改口也快,他伸手往於貴肩膀上重重一拍,朗聲說道:
「這些東西,你先帶回你自個兒家裡去,甭管擱哪,先找個地兒好生放著。」
「三天之內,把這些折成的現銀送到密巡司來就行。」
於貴連連點頭,對著龐碩抱了抱拳,嘴唇剛張開,還沒吐出一個字來。
首座上的盧冠忽然冷冷開口道:
「聖人的旨意,豈能耽擱?」
「於貴方才不是當著我等眾人的面,親口說他有這筆錢嗎?既然有錢,當場拿出來便是,怎麼還需要三天工夫去東拼西湊,才能把銀子送到密巡司去?」
封道余逮住了話頭,立刻跨上前一步,拱著手,陰陽怪氣地附和道:
「是啊,這足以可見,他根本就沒有錢嘛,沒錢,他怎麼收這些寶貝?」
盧冠眯著眼眸道:「是啊,沒錢,他怎麼收這些東西?」
封道余立即配合的對盧冠肅然說道:
「盧家主!這裡頭定然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