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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就你這點道行,還敢來蹚這趟渾水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這麼一個小人物,竟然會在今天這種局面下,成為破局的關鍵一步棋。

  他偏頭看了一眼李為君。

  以他的閱歷,尋常年輕人被逼到這個份上,早就方寸大亂了。

  可李為君依舊神色平靜,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吹著浮沫,臉上半分波瀾都沒有。

  盧冠微微皺了皺眉,心裡冒出一絲不舒服的感覺。

  這小子看著年輕,定力倒是足得很。

  不過再有定力,也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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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回目光,故意清了清嗓子。輕咳聲不大,卻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引了過來。

  龐碩抬起頭,於貴打了個激靈,連封道余也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杆。

  盧冠語氣帶著幾分遮掩不住的笑意,問道:

  「李大人,龐大人,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龐碩心裡猛地一緊,端著茶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攏了幾分,偏頭看向李為君。

  站在他身後的於貴更是臉色發白,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目光惶惶地落在李為君身上。

  龐碩和於貴心裡都清楚,盧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讓封道余親口戳穿於貴,坐實於貴根本不是受了胤盛牙行的委派才來這裡的,是他自己不請自來,擅自替牙行做主。

  這一刀捅下去,密巡司今天的差事怕是就徹底黃了。

  李為君抬起頭來,迎上盧冠的目光。

  他看見盧冠滿面笑容,像是篤定他盧家今天贏定了似的。

  李為君呵笑了一聲,老東西,今天讓你知道知道,穿越者的能耐,他並沒有否定,而是淡淡說道:「盧家主說的是,那咱們就開始吧。」

  盧冠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但旋即便恢復了自然。

  他嗯了一聲,偏頭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封道余,隨即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縮在龐碩身後的於貴,開口問道:

  「封掌柜,老夫且問你,你可認識此人?」

  封道余自打跨進這堂屋的門,就一眼瞧見了縮在角落裡的於貴。

  當盧冠這一問落下來的時候,封道余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毫不猶豫地拱手答道:「回盧家主,小人認識。」

  盧冠的手指依舊指著於貴,追問道:「此人是誰?」

  封道余朗聲答道:「此人是我胤盛牙行的牙人,於貴。」

  盧冠臉龐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眼角的皺紋都跟著舒展開來。

  他收回手,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客椅上的李為君和龐碩,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問道:

  「李大人,龐大人,老夫問完了,你們可有什麼要問的嗎?」

  龐碩抿著嘴唇,看著盧冠臉上那副笑容,只覺得胸腔里一股火氣往上竄,指節捏著茶盞捏得發白。

  他哪裡還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什麼都問得清清楚楚,明擺著的事還要再問,這不就是在拿他們密巡司開涮?

  他恨不得一拳砸過去,最終還是咬著牙冷哼了一聲,偏過頭去,看也不看盧冠一眼。

  李為君卻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他靠在椅背上,輕輕笑了笑,說道:

  「人是盧家主叫來的,該怎麼問,還是盧家主直接問的好,我們就不喧賓奪主了。」

  盧冠聞言呵呵一笑,既然李為君到了這個份上都還在硬撐,那他也不介意把這場戲唱足。

  他重新轉向封道余,收起臉上的笑意,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問道:

  「封掌柜,老夫再問你一句,這於貴,是不是你派來的?」

  封道余毫不猶豫地拱手答道:

  「回盧家主,今日小人並未去胤盛牙行,牙行里發生了什麼事,小人並不知情。」

  盧冠微微挑了挑眉,拖長聲調哦了一聲,追問道: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派於貴來這裡。是也不是?」

  封道余點頭,答得斬釘截鐵:「是!」

  盧冠靠回椅背,慢慢轉過頭,眯起眼眸,目光像兩把鈍刀一樣落在臉色發白的於貴身上,接著說道:

  「那就有意思了,既然封掌柜沒派他來,那這個叫於貴的牙人,跑到老夫的府邸里,怎麼卻口口聲聲說,他代表的是胤盛牙行?」

  封道余聽到這話,哪裡還會不明白盧冠的意思。

  他當即轉身,一張臉刷地沉了下來,狠狠地瞪向縮在龐碩身後的於貴,厲聲呵斥道:

  「於貴!你過來!」

  於貴渾身猛地一個激靈,兩條腿像被人抽了骨頭似的發軟打顫。

  他在胤盛牙行待了好些年,封道余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掌柜平日裡堆著笑臉跟誰都能聊上幾句,可真動了怒,牙行里沒人敢在他氣頭上多吭一聲。

  此刻封道余這副吃人的模樣,分明是動了真火。

  於貴下意識就要邁步朝封道余那邊走去,腳後跟都已經離了地。

  然而還沒等他的步子邁出去,李為君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那目光不重,卻像一根無形的繩子,把他定在了原地。

  緊跟著,龐碩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於貴,你站在這,哪都別去。」

  於貴心頭猛地一震,那股子從掌柜身上壓過來的恐懼感,像是被龐碩這一句話硬生生攔在了三尺之外。

  他只覺得胸口裡亂跳的那顆心忽然穩了幾分,彷佛吃了一顆定心丸,腳尖重新踩實了地面,兩條腿慢慢硬了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把頭一低,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不再動彈。

  封道余見狀,臉色瞬間黑了幾分。

  他轉過身,面對龐碩,方才對著盧冠時滿臉的恭順此刻已經被一股壓抑的慍怒取代,語氣也不自覺地硬了起來:

  「龐大人,你這是何意?於貴是我胤盛牙行的人,我這個當掌柜的叫他過來問話,你憑什麼攔著?」

  龐碩坐在椅子上,大胃袋擱在膝上,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道:

  「連我為什麼不讓他到你那邊去,你都看不出來,就你這點道行,還敢來蹚這趟渾水?」

  封道余臉色刷地漲成了豬肝色,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他活了四十多年,在西市牙行這行當里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幾時被人這麼當眾下過臉面?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龐大人,你當長安令的時候,咱們見過......」

  「別提以前的事。」

  龐碩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連眼皮都沒抬,「我沒那個心情,你有什麼話,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