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貴聽完,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怔,隨即莞爾一笑,望族的東西?
他平日裡收的,就是望族的東西!
於貴毫不猶豫說道:「小人連宮裡的東西都敢收,更別說是望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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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龐大人,這京城這幾家望族裡頭,有不少人偷偷摸摸弄出來的玩意兒,一直都是小人在經手倒騰。」
「望族的門檻再高,也得吃喝拉撒,也有手頭緊的時候嘛,這沒什麼不敢的。」
他語氣一頓,又追問道:「龐大人,您是打哪家弄到的東西?」
龐碩吐出兩個字:「盧家。」
於貴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問了一句要緊的話:「是什麼東西?只要是值錢的貨,小的照收不誤,估多少價,給多少錢,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龐碩沉吟了兩秒,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為難地說道:「是什麼東西,這個我跟你還真說不明白,東西暫時不在我這,不過,我可以隨時帶走,你跟我走一趟,到了地方一看便知。」
於貴聞言,點頭說道:「沒問題,只要那東西屬於龐大人您的就行,小人這就跟龐大人走一遭。」
龐碩問道:「你要帶人過去嗎?」
於貴笑了笑,說道:「小的就不帶人去了,小人一個就行。」
「等估好了價,再叫人過來也不遲。」
龐碩不再多說,當即大手一揮說道:「好,你隨我來。」
說完,他轉身走在最前面,趙干和孫力緊隨其後。
於貴則毫不猶豫地跟在三人身後,四人一同穿過西市嘈雜的人流,朝西市門口走去。
到了門口,龐碩吩咐趙干和孫力去拴馬樁那邊牽馬。
不多時,三匹馬牽了過來,龐碩翻身上馬,回頭對趙干和孫力說道:
「你們兩個同乘一匹。」
說完又朝於貴努了努下巴,「於貴,你騎另外一匹。」
「是!」
於貴點了點頭,等趙干和孫力同乘一匹馬之後,也利索地翻身上馬。
四人三騎,撥轉馬頭,飛也似的朝崇仁坊方向馳去。
散落在西市門口跟蹤的那幾個望族家丁,一直遠遠地躲在街角盯著這一幕。
此時見龐碩帶著於貴策馬而去,他們也紛紛翻身上馬,甩動韁繩,飛快地朝崇仁坊方向追了回去。
崇仁坊內,盧府門外,冷風依舊往人骨頭縫裡鑽。
一眾望族的人還站在原地等著,有的攏著袖子取暖,有的縮在馬車裡掀著帘子往外張望。
鄭潤生和盧安道並肩站在自家馬車旁邊,大氅裹得緊緊的,不時往巷口方向看上一眼。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巷口響起了馬蹄聲。
龐碩帶著趙干、孫力和一個面生的中年男人策馬而來。
鄭潤生眯起眼睛,這個龐碩,走的時候是三個人,回來的時候竟多帶了一個人。
而此時,龐碩翻身下馬,朝於貴招了招手。
於貴下馬之後,緊跟在龐碩身後,四人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敞開著的盧府大門。
鄭潤生和盧安道站在大門外,連同在場的所有望族中人,都齊刷刷地打量著那個和龐碩一同走進盧府的陌生中年男人。
看對方的穿著,很明顯,不是官身。看氣質,也不像是密巡司的人。
此人身上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市井氣,像是個常年跟銀錢貨物打交道的角色。
鄭潤生盯著那人的背影,直到人進了門消失在影壁後頭,才緩緩轉過頭,問身邊的盧安道:
「這個人是什麼身份?盧兄你看得出來嗎?」
盧安道遲疑了幾息,捋著鬍鬚思索著說道:「此人,有點像東市和西市那邊的商戶,穿著打扮是商戶的樣,可具體是做什麼營生的,一時半會兒倒看不出來。」
他眉頭微微一皺,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
「密巡司的人帶個商戶過來幹什麼?」
鄭潤生搖了搖頭,沒有答話。
就在這時,鄭潤生派出去跟蹤龐碩的家丁騎著馬從巷口趕了回來。
馬蹄聲一停,鄭家的家丁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鄭潤生和盧安道跟前,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不等家丁行禮,盧安道便急聲問道:「龐碩方才去哪裡了?他帶回來的那個人是誰?」
鄭家家丁喘了口氣,抱拳回稟道:「回盧鴻儒,龐碩方才去了西市,去了胤盛牙行。」
「他帶回來的那個人,是那牙行里的牙人。」
盧安道的眼瞳猛地一縮,猛然轉頭看向鄭潤生。
鄭潤生的神色也瞬間凝重起來。兩個人對視了一息,同時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了同一個判斷。
「牙人......」
鄭潤生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蒼老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格外清晰道:
「密巡司的人,是打算讓西市的牙人上門來收東西啊。」
盧安道擰著眉頭道:「是啊,密巡司是想把盧冠說給他們的那些家當,當場折成現銀,然後帶著銀子走。」
說著,他拄著拐杖,手指在杖頭上用力攥了攥,喃喃自語道:「好辦法啊,真是好辦法。」
「看樣子,盧冠沒有給錢,而是耍了個花招,他讓密巡司的人自己搬家當走人,為的就是坐實密巡司上門搶奪的土匪行徑。」
「可密巡司的人偏不上當,他們不搬,而是叫來牙行的牙人,當著盧冠的面把家當收走折成現銀。」
「這樣一來,東西是牙行收的,銀子是牙行給的,密巡司手裡拿的是乾乾淨淨的現銀,回去復命也交代得過去。」
盧安道眉頭緊皺,冷風把他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通道:
「誰想出的這種辦法?」
鄭潤生眯起眼眸,目光越過敞開的盧府大門,望向院子深處。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道:
「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密巡司的那個李為君了。」
「李為君?」
盧安道眉頭皺的更緊了,隨即沉聲說道:「看來也只有此人了。」
「此人當真是有幾分能耐,能想得出這等辦法。」
鄭潤生深吸了口氣說道,「要老夫說,這個龐碩,更有能耐,能帶這麼個膽大包天的牙人過來,這個牙人,也不怕得罪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