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移到了嚴錫元和崔閣老身上。
三皇子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嚴錫元，眼裡的希冀毫不掩飾，選我，快選我......
四皇子也巴巴地望著兩人，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許諾他們什麼。
二皇子李曜站在最邊上，心裡卻咯噔了一下，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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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這一招，太毒了......
論理，這件事父皇完全可以自己拍板直接派辦，想給誰就給誰，誰都不敢多說什麼。
可父皇偏偏不自己定，非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問嚴錫元和崔閣老。
這不是詢問，這是在試探！
試探到底是哪位皇子與內閣暗中合作。
如果嚴錫元和崔閣老在這個時候舉薦了自己，那自己跟內閣的關係，豈不是當著父皇的面坐實了？
他心裡急，卻不敢表露出分毫。
甚至不敢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對嚴錫元使眼色。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胤帝的目光此刻正落在他的身上。
他只能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相信嚴錫元和崔閣老能看出來這一點。
這兩個人能在內閣坐了這麼多年，論察言觀色，論審時度勢，整個朝堂上沒有幾個人能比得過他們。
嚴錫元方才聽到胤帝問出那句話，心裡便是一凜。
胤帝這一問，看似徵求內閣意見，實則就是一把刀。
不管他和崔閣老舉薦誰，都不對。
選二皇子，二皇子直接暴露。
選三皇子四皇子，也不行，因為這二人跟望族的聯絡本就淺。
辦不出結果來，他們舉薦了反倒落個識人不明的名聲，更何況，不選二皇子反倒選旁人，二皇子那邊又如何交代？
崔閣老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偏頭，將目光投向了嚴錫元。
嚴錫元沒有說話，低頭思索著。
片刻的沉默後，嚴錫元緩緩抬起頭，迎著胤帝的目光，沉聲說道：
「陛下，臣以為，交給三位皇子中的任何一個人來辦此事，都不合適。」
胤帝眯起眼眸，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心中有些意外，嚴錫元這個老東西，竟然這麼能沉得住氣，這個時候，竟然還不把與他們合作的那個人說出來。
他饒有興味問道：
「哦？這話怎麼說？他們為什麼不合適？」
嚴錫元神色不變，語氣越發肅然：
「若要論為君分憂，大胤朝堂上，沒有人比得過太子殿下。」
「若問此事交給誰來辦最為妥當，臣以為，太子殿下最為合適。」
這話一出口，殿中氣氛當即為之一變。
三皇子李寬第一個忍不住，脖子往前一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服氣：
「嚴閣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在你心裡，我們兄弟三個，一個都比不上太子殿下？」
嚴錫元轉過身，看著神色帶著幾分憤怒，一臉不甘心的三皇子，耐心解釋道：
「三皇子殿下，臣不是這個意思，臣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也是皇子，而且是皇長子。，幾位殿下都站出來為陛下分憂，可若是連問都不問太子殿下一聲，便直接將差事派了下去，未免會讓太子殿下寒心。」
「凡事講究個長幼有序，這是禮法，也是規矩。」
三皇子被他這一番話堵得語氣一噎，張著嘴說不出話來，臉上漲得通紅，最後只能悻悻地別過頭去。
胤帝坐在龍椅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聽出了嚴錫元這番話背後的盤算，也看穿了嚴錫元的打算。
如果按照嚴錫元說的去做，先去徵求太子的意思，那麼無非兩種結果。
太子要麼拒絕，要麼不拒絕。以太子一貫的性子，他多半會推辭。
太子一旦推辭，這差事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到二皇子頭上。
而如果太子不拒絕，真的接了這個差事，四大望族的人一定不會乖乖配合，到時候錢籌不上來，差事辦砸了，丟人的是太子本人，有損的是太子的威望。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對嚴錫元和二皇子來說，都算不上壞。
不能讓他們牽著鼻子走......
胤帝當機立斷，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道：
「不行！」
「太子性格，朕很清楚，他敦厚老實，不善於與望族商賈打交道。」
「讓他來做這件事，不合適，你們重新選一個。」
嚴錫元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方才那番舉薦太子的話，本來就是個幌子。
聖人既然否了太子，那就說明聖人鐵了心要在三位皇子裡頭挑一個。
他抬起頭，迎著胤帝的目光，面色肅然，說出了一句讓殿中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話：
「陛下，若陛下不打算將此事交給太子殿下，臣以為，讓其他三位殿下來辦，同樣不合適。」
他頓了頓，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穩穩噹噹地迴蕩開來：
「臣舉薦，密巡司來辦此事！」
站在龍椅側後方的林永亭渾身微微一震，抬起頭來，臉上的驚愕一閃而逝。
他怎麼也沒想到，嚴錫元居然會舉薦密巡司。
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胤帝聞言，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他方才那一問，本是將嚴錫元逼到牆角，逼他不得不舉薦那個與內閣暗中合作的皇子。
卻萬萬沒想到，這老狐狸話鋒一拐，竟然在這個時候舉薦了密巡司。
這一手來得太突然，連胤帝一時都沒能摸透他的用意。
二皇子李曜站在一旁，聽到「密巡司」三個字，懸著的心先是稍稍放了下來。
只要嚴錫元沒有把他供出來就好。
可心剛放下，他的眉頭便又擰緊了。
舉薦密巡司？
那豈不是把這些天的謀劃、望族那邊打好的招呼、準備好的一切，全都拱手送給密巡司做嫁衣？
他辛辛苦苦布的局，到頭來密巡司摘了桃子，這口氣叫他怎麼咽得下去？
三皇子李寬的怒火比二皇子來得更猛，也更直接。
他本來就因為前兩日在春風閣設宴請李為君，結果連個人影都沒請到而窩了一肚子火，眼下嚴錫元竟然當著他父皇的面說三位皇子都不合適，反倒舉薦密巡司來辦這個差事。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在他嚴閣老眼裡，堂堂皇子還不如密巡司那幾個跑腿的？
三皇子越想越是怒不可遏，往前邁出一步，瞪著眼睛，聲音里滿是壓制不住的怒意，質問道：
「嚴閣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在你眼裡，本皇子還不如密巡司的人？你也太看不起本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