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說的，雜家哪能不相信你。」
林永亭莞爾，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低頭抿了一口，目光卻沒離開李為君的臉，嘴角帶著笑意，語氣里透著幾分嗔怪。
侯縝也用一種無語眼神看著李為君。
他也不說話，就那麼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這話說的多餘」。
李為君一笑，心中一暖。
身為穿越者，來到這個大胤王朝，要說大胤之中，誰能完全相信他，兩隻手能數的過來，這其中，就有他們二人。
林永亭雖然是個太監，但做事利落，從不拖泥帶水，對他更是掏心掏肺。
侯縝雖然沉默寡言，可每次遇到事，他都是第一個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從不問緣由。
至於龐碩，那傢伙嘴上沒個正形，但辦起事來，從來沒掉過鏈子。
李為君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他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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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咱們現在，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等龐大人回來之後再說。」
他話音剛落，林永亭還沒來得及接話，門外便傳來一道聲音。
「喲，找我啊？」
聲音裡帶著調侃，尾音上揚，透著幾分得意。
眾人注目而去，就看到龐碩挺著大胃袋，臉龐上帶著笑容，從密巡司大堂外走了進來。
他走得不快，步子卻穩當，一進門，目光先在屋裡掃了一圈，看到幾人都在，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林永亭嘖嘖道：
「剛說到你，你就來了，你可真不禁念叨。」
他放下茶盞，看著龐碩的大胃袋，搖了搖頭，看起來好像比以前更大了。
龐碩一樂，也不客氣，大步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習慣性地想要翹起二郎腿，結果剛抬起右腿，就因為大胃袋的阻礙，腿抬到一半就卡住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只得作罷。
他嘿笑一聲，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大胃袋，說道：
「這關我什麼事，這是為君他心想事成，是不是啊為君？」
他說著，朝李為君擠了擠眼睛，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李為君一笑，也沒接他這個話茬，身子微微前傾，問道：
「龐大人，東西買的怎麼樣？」
龐碩哼哼了兩聲，臉上露出「你還不放心我」的表情，說道：
「我出馬，那還用說嗎？」
說著，他動作不緊不慢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帳簿。
「你看看。」
龐碩將帳簿遞給李為君。
李為君接到手中，入手有些分量，他低頭翻開看了起來。
只見帳冊上，寫著滿滿當當製作蜂窩煤所需之物，每一樣原材料後面，都被畫了一個圈。
這是龐碩採買東西的習慣，每次他採買東西，東西買到了，就在後面畫一個圈，沒買到的東西，都在後面畫一個叉。
李為君跟他共事這些日子，早就摸透了這個規矩。
他一行一行地看過去，石灰、黃土、鋸末、黏土......
每一樣後面都畫著一個清晰的圓圈，墨跡還新鮮，顯然是剛畫上去不久。
李為君確定東西都買全了以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剛想說話，龐碩已經從趙干手中接過遞來的茶水，端起來，也不怕燙，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後撥出一口長氣，說道：
「這趟出去可真不容易啊，差點累死我。」
他說著，用袖子擦了擦額頭，雖然額頭上也沒見汗。
林永亭沒好氣道：
「你就出去這麼一會，就嫌累了？」
「雜家也沒休息，都沒向你這樣。」
龐碩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一眼身材瘦削的林永亭，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你能跟我比嗎？」
他說著，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胃袋，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是啥體格，你是啥體格，換做你是我這樣，你比我還叫累。」
林永亭翻了翻白眼，雙臂一張，做了一個展示的姿勢，「那你就不能像雜家一樣？」
他特意挺了挺胸，露出自己瘦削的身形。
龐碩看了一眼，擺擺手道：「那還是算了，你一看就沒吃過多少好東西。」
「我還想多吃點美味呢。」
林永亭沒好氣道：「一邊去！」
李為君在一旁聽著兩人鬥嘴，不由有些忍俊不禁。他搖了搖頭，又翻開帳冊，打算再仔細看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帳冊之上，有一處竟然劃了一條橫線，橫線前端，寫著「煤炭」二字。
李為君愣了一下，眉頭微微一皺。
他拿著帳冊，湊到龐碩跟前，指著帳冊上的煤炭二字，問道：
「龐大人，為何這煤炭二字後面，你要畫條橫線？」
「是不是買這個東西的時候，出了什麼問題？」
龐碩正端著茶盞準備喝第二口，聽他這麼一問，放下茶盞，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哦」了一聲，說道：
「是出了些問題。」
林永亭原本還在笑，聽到這話，笑容收斂了一些，好奇問道：
「出了什麼問題？」
龐碩一臉嚴肅道：「買的時候，我聽到一些風聲。」
林永亭眉頭一挑，問道：「什麼風聲？」
李為君也好奇看著他，手裡的帳冊還攤開著，指尖停在「煤炭」二字上面。
龐碩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正色道：「這煤炭的價格，不僅沒漲，反而跌了。」
林永亭一怔，脫口道：「跌了？」
他下意識看了李為君一眼，臉上寫滿了不解。
李為君也皺了皺眉，他將帳冊合上，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問道：
「怎麼會跌了？」
「難道朝廷要購買煤炭的事，望族的人不知道？」
這句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搖了搖頭。
不可能！
那些售賣木炭的與四大望族關係密切的商賈，能知道朝廷打算賑濟貧苦百姓的事，將木炭價格拉升，就絕對不可能不知曉朝廷準備用煤炭賑濟貧苦百姓。
在他想來，這絕對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那些商賈沒理由不進貨，然後拉升煤炭價格。
賺錢的行當，他們不可能不想染指！
龐碩見他眉頭緊鎖，伸手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巴，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按道理說，他們應該早就收到風聲了。」
「煤炭這東西，以前沒人要，現在朝廷要大批次採購，他們要是提前囤貨，到時候轉手一賣，穩賺不賠。」
「可我去東市跟西市那幾家煤炭鋪子一問，價格比上個月還低了兩文錢一斤。」
他說著，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林永亭插話道：「會不會是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不等龐碩回應，李為君先搖頭否定道：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