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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4章 讓各地官員都老實起來吧

  這一刻,魏昶君靠在椅上,神色恍惚。

  「和大清決戰的時候,是紅袍最危險的時候。」

  「我帶著人在山東,四面楚歌,崇禎最後的精銳要先滅咱們紅袍,張獻忠李自成帶著大軍在一旁虎視眈眈,大清匯聚了所有的精銳,就在禹城外。」

  「那時候,沒人看好咱們,就連紅袍自己的將士們也是抱著死在禹城平原的決心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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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濟南府報來了,祈活軍的人馬不足四十人,殘破得連旗幟都缺了角。」

  「他們來援的時候,一個個瘦得像柴棍,本來他們可以不用來的,但他們還是來了,因為紅袍分了地,種三年就是自己的,不交租,不被人抽稅盤剝。」

  「後來麻杆軍也來了,不足二百人,連兵器都沒有齊整,鋤頭鐵鍬當兵刃用。」

  「四十人,一百多人,杯水車薪一樣投身這場註定的廝殺,你說,他們當真是為了自己有地?」

  說到這,魏昶君轉頭看向杜之謀。

  杜之謀年紀小,沒有親自見過那些慘烈,這還是他第一次從老里長口中得知那個時代。

  他甚至震撼的有些難以置信。

  那場廝殺在史書中的記載,足足有數十萬人,四十人,一百多人加入,當真是連一點水花也濺不起來,可他們就是來了,一群生來就被死死的按在最底層的農戶。

  至於老里長的問題,更讓杜之謀覺得壓抑,這樣的人數,參與這場廝殺,除了死似乎別無選擇,他們說是為了有自己的地,當真如此?

  看著杜之謀沉默,魏昶君聲音還在繼續。

  「我看著他們,心裡只有高興,他們不是來投一個什麼大將軍,而是來投一個讓他們和他們之後的所有後輩都能好好活的公道。」

  「得到援軍的訊息時,我身邊各部長,啟蒙師,民部,甚至所有文人都在。」

  「我召集一群紅袍的文官來,不是為了商議怎麼排兵布陣,我們打算給天下人寫一份檄文。」

  「咱們必須要讓他們知道,這支隊伍跟明軍和清軍,甚至流寇都不同。」

  「我們更要讓所有人知道,紅袍到底意味著什麼,咱們不可能拿著歷朝歷代造反想當皇帝的人替天行道的幌子騙人,所以我說,我們白紙黑字,告訴他們我們能給他們什麼。」

  「所以那些最底層的人來投我們,也不是為了當兵吃糧。」

  「當全天下人數最多的階層開始為理想明知必死的衝鋒,這個世道,才算有救。」

  「因為他們才懂,天下到底需要什麼。」

  當魏昶君說到這,杜之謀心底忽而一顫。

  魏昶君也還在繼續開口,似乎重新回到了那一年大雪冰原之中。

  「那篇檄文,我記得每一個字。」

  「第一段落筆時,我腦子裡想到的是洪武年間。」

  「朱元璋發誓,他要締造一個最偉大的朱氏家族,讓朱家的後代成為天下最好的地主。」

  「他做到了,朱家確實成了天下最大的地主,藩王在地方作威作福,霸占土地,百姓流離失所,而宗室祿米終明一代都養不活那麼多皇親國戚。」

  「所以我又寫了第二段,罪曰亂天時。」

  「崇禎嗣位七載,日食三見於野,太白晝見於庭,黃河清而復濁,此非天心厭朱明之驗乎?閹豎竊弄天憲,東林黨爭禍國,致北極紫微搖搖欲墜,九重丹墀盡染赤蝗!」

  紅袍雖然沒打算建立家天下的王朝,但那時候還沒有全民讀書,所以,這些也被加入檄文。

  但魏昶君想到這一段,眼底只有恍惚和複雜,因為從崇禎元年起,每一場災難都是他眼睜睜看著發生的,旱蝗饑荒,還有那些流民。

  到處都是哭喊聲,遍地都是無衣無食的,或者乾脆死在路上的身影。

  他太熟悉這些了。

  「二罪曰虐蒼生,遼餉剿餉練餉三征並起,民有菜色而建章宮夜宴不休,陝豫赤地千里,易子而食者嚎於野,江南膏腴萬頃,朱門酒肉臭塞於衢,更縱宗室圈占民田九百萬頃,使耕者無立錐之地。」

  當魏昶君一字一句的念誦的時候,杜之謀甚至能想像到那個世道。

  一群沒有希望的人最茫然無措,似乎只有等死的時候,有人舉起一點微弱星火。

  他說,給他們田地,給他們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讓他們安安穩穩的和家人一起活下去。

  而且不僅僅是說著。

  「一革田畝焚魚鱗黃冊,鑄鐵碑為證,凡耕作滿三載者,田歸其主,永免佃租。」

  「二興百工復天工開物法,建蒸汽機樞之坊,匠籍盡除,專利歸民,凡有巧思者賞銀授爵。」

  「三開海疆鑄鐵甲艦十二艘,重開永樂下西洋之途,販絲綢者免稅三載,獻泰西奇器者賜進士出身。」

  「四立新學廢八股取士,設格物科舉。」

  杜之謀忍不住想到自己若是在那個時代會如何。

  他想了許久,深吸了一口氣,眼眸逐漸銳利。

  給田地,給出路,給一個讓家國興盛,世世代代永不復受欺壓之苦。

  他知道了,那就是死在這條路上,哪怕是飛蛾撲火,也一定要死在這條路上!

  魏昶君一直念到了最後一句,宛若重新從那個年月里走了一遭。

  直到草廬內沉默許久之後,才終於繼續開口。

  「那一刻,檄文當真如潮水飛雪,一夜之間傳遍中原各地。」

  「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講這個嗎?」

  杜之謀此刻緩緩點頭,咬牙。

  「老里長是提醒朝廷,朝廷的根基在百姓,在凝聚人心。」

  彼時他也複雜的看著老里長。

  當年說這個話的不止一個人,保庵錄,陳鐵唳他們都說過,但最後堅持下來的,只有老里長。

  魏昶君緩緩點頭。

  「你方才說民權中樞三成不到是底層百姓出身,這肯定是不夠的,不是因為這些最底層當官就一定好,但如果朝廷的人不懂得百姓的問題,只直到看點遞上來的文書,那帳冊文書都可以做假。」

  「咱們要堅持的只有一件事,讓所有百姓能得到自己應得的。」

  「這天下無論換多少茬官,都不該把他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