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22章 大明事議錄

  雷請議也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他們見過魏昶君為了中原不受欺辱做了多少事,也見過魏昶君一意孤行為了百姓橫掃功臣,唯獨現在這樣的魏昶君,他們幾乎沒見過。

  雖然表面上還是態度強硬,可大明事感錄上這些文字里,已經夾雜了幾分無力。

  魏昶君平靜的繼續寫著,他對於自己還能活多久並不在意,但紅袍天下未來的發展會不會因為他的消失偏轉,他不敢確認。

  「剩下的時間裡,我還要做幾件事,比如把中道錄寫完。」

  「這本書是給後世民權中樞留的一點案例,之前我已經寫了商鞅,熙寧,張居正,管仲幾場變法的分析,之後我打算把漢代的鹽鐵論之教訓,以及唐兩稅法的利弊,宋免役法的問題都寫出來。」

  「民權中樞需要參考,他們有時候也並非自己找不到答案,而是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

  「另外,我得繼續催促陳為眾把鄉本錢處理好,城鎮和農村的發展規劃均衡很重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他很年輕,比我和羅安在里長位置上都要年輕,也極為敏銳,但他太急著做大事。」

  「剩下這段時間,我不能讓陳為眾走偏。」

  「至於之後,主要應當是給民權中樞未來走入什麼方向做點規劃,或者現在思辯風潮濃烈,也可以趁著這個時候和民權中樞等人商議著來。」

  雷請議看著這些文字,沉默許久。

  其實看到魏昶君一反常態說了這麼多,他們就知道,這個昔日老友其實已經開始擔憂了。

  在他從里長位置離開之後,他和現代的許多次聯絡,已經開始和昔日還沒造反成功的時候一樣了,他也許想要一個答案。

  「我們一直猶豫怎麼說關於歷史記載的事。」

  「但現在,我們知道你在擔憂,其實歷史上你在這個時代的晚年,並不太受歡迎。」

  草廬里,魏昶君看著這行文字,怔然,旋即從容點頭。

  他知道,那些老臣恨他,是恨他奪了他們手裡的好處。

  那些縉紳也巴不得這個老里長早點死,起碼早點離開,不要再關注朝堂,因為他從來沒有站在他們一邊。

  就連他親手扶起來的啟蒙會,民會,復社,也有人盼著他早點閉眼,畢竟他這個老里長再活著一天,他們就少攫取一天的利益。

  這一刻,雷請議的文字還在繼續浮現。

  「不只是他們,在那些市鎮裡,也有許多人認為你已經老了,還總是握著舊思想不放,阻礙新政,這些現在的歷史上都有記載。」

  「你畢竟干涉的太多了。」

  陳科此刻也苦笑著,開始接過筆書寫。

  「我們查閱了許多史料,這個時代,你麾下真正的力量,比如青石子和洛水那一批人,都已經老去,凋零了。」

  「你那一輩本來就沒多少力量可用,晚一輩現在剩下還在朝堂的,有的志氣消磨,有的明哲保身,還有諸如趙鐵鷹,陳望等都已經變了。」

  「這個時代最能影響時局的還是陳為眾那一代的年輕人,他們年輕,就代表著必定有自己的想法,這些人不像你們經歷過那些慘烈的世道,所以他們覺得規矩肯定是可以改,或者至少能試試。」

  「史書記載,就在這前後,一批官吏聯名上書,要求撤銷你和羅安十二年前推行的官吏財產帳戶對公制度,一吵就是大半年,雖然最後被陳為眾壓下去了,但這些本身就是預兆,你老了,威信在下降,而且之後這種問題還會慢慢擴大。」

  「我們翻閱過史冊,在你這個歲數,歷史上許多開創之君都已經主動退到幕後,或是接受了被新一代取代的現實。」

  「秦皇漢武的開創之功不在於他們活到幾歲,而在於他們完成了制度框架的設計。」

  「如今你立了歷史上最完整的制度,包括土地收歸朝廷,監察獨立等等,即便你現在停下,這套制度也會自己運轉下去。」

  「我們還是之前的態度,歷史從來不是靠著哪一個人改變走向的,而是靠一群人,一套制度,一代一代逐漸完善的,所以你現在還是歇一歇吧,剩下的,交給陳為眾他們去做。」

  寫到這,陳科甚至沒有掩飾,這不是他們頭一次這樣勸魏昶君,哪怕知道他性子裡的狠勁,但他本身已經創造了足夠多的奇蹟,真的做的已經夠了。

  他該功成身退了。

  草廬內,魏昶君沉默著,也想到了剛才老夜不收和自己說的。

  現在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覺得自己這個老里長已經離開了那個位置,現在還在過多的干涉政事,甚至憑藉著自己開創紅袍天下的威望,不斷消耗在插手各類政務上。

  之前短時間內影響不大,現在卻不同了。

  良久,魏昶君才終於緩緩提筆。

  「你們忘了一件事。」

  「我,就是那個制度。」

  「你們說的道理我懂,一個人改變不了歷史,一個人的力量總有用盡的時候。」

  「我也知道,包括之前的啟蒙會,民會,復社都是如此,盼著我老,盼著我死。」

  「但我只會告訴他們一件事,我魏昶君,會一直鎮守這個時代,直到永遠。」

  當永遠兩個字浮現在那本泛黃的大明事感錄上的時候,魏昶君笑了。

  他眼底此刻已經沒有一絲衰老的姿態,宛若昔日少年立誓時一樣,鋒銳至極!

  現代,西安歷史研究所。

  雷請議和陳科也都在看著最後這幾段文字,神色複雜。

  片刻後,陳科忽然鬆了口氣,苦笑著。

  「果然還是昔日那個魏昶君。」

  他們一開始便知道魏昶君的倔強,但此刻他們更覺得在另一個時空的老友,千帆過盡,心底依舊熾烈如初。

  這才是魏昶君,建立紅袍天下的老里長。

  這一刻,雙方誰也沒有在大明事感錄上繼續書寫。

  草廬,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著,魏昶君也看著外面漆黑的山野。

  他會永遠守著這個時代,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但他也從來沒有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