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里長魏昶君和洛陽的電視辯論,此刻已在的各地掀起一陣風潮。
江南,一處學堂內。
幾個少年看著這場剛剛結束的辯論,神色複雜。
他們對洛陽頗有了解,甚至洛陽最初寫的那本啟蒙原論他們也都看過,最初他們還堅信洛陽先生的思想沒有問題,但經過此次遠端辯論,他們卻都開始猶豫,老里長說的,似乎也沒錯。
「現在咱們到底該相信哪邊的言論?」
一名少年開口,旋即坐在他旁邊的少年吐出一口氣,看著剛剛做好的辯論整理記錄。
「你錯了,這場辯論本來就不是為了告訴咱們該相信哪邊,咱們完全可以有自己的見解。」
「老里長最初召開這場辯論的初衷,就是讓咱們自己去看。」
隨著他話音落下,在場的其他少年也都紛紛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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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覺得洛陽先生說的沒錯。」
「讓百姓自己說話比考成法,帳戶對公更根本。」
「老里長一味強調的制度也是人定的,沒有初心,光憑制度肯定是不夠的。」
對面的少年聞言皺眉。
「你們沒聽到老里長舉的那些例子,西漢蕭何,曹參之後,漢武帝何嘗不是雄才大略?」
「鹽鐵專賣之後,朝堂與豪強鬥法,最後還不是天下虛耗。」
「初心若不能以萬世法度固之,便只能靠明君賢臣的偶然。」
「咱們紅袍朝廷才多少年,總不能都把天下寄託於恰好有好人,若是當真如此,啟蒙會,民會,復社這些怎麼出的問題?」
最初開口的少年眯起眼睛,起身。
「我不認可你的思路,制度肯定不是萬能的,洛陽先生這是打算改良,他其實也並非全然反對制度,而是主張以啟蒙會等最初思想重新改造,不像老里長,一次次另起爐灶以新制壓舊弊,最後造成朝堂長達數十年啟蒙會,民會,復社三足鼎立。」
「洛陽先生說的方式,才是最合適如今紅袍朝廷的路。」
「盡廢舊組織太絕。」
另一名少年皺眉,將近些年來關於啟蒙會,民會,復社的報刊拿出來。
「老里長的擔心肯定是有道理的,保總師當年也是初心熾烈,紅袍天下打下來之後,還不是出問題了,留啟蒙會,民會,復社的殼,甚至按照洛陽先生說的把他們扶持起來,十年,二十年後,誰知道沒有第二個保庵錄冒出來?」
三人爭論到半夜,這還是他們頭一次真正從根本上看如今的朝廷。
「我明日要去省城。」
「但老里長說得好,把話說清楚,比一群官吏,或者文人空談有用。」
「咱們幾個,也算小小開個風氣,不管對錯,至少我們現在知道,天下事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這便是老里長期望的成果。」
與此同時。
青州。
小縣城的茶館內。
此地茶客多是趕路的莊稼漢和販貨的小商賈,如今都在看著牆上貼的布告,赫然是民權中樞轉發的辯後略記。
一個常走南闖北的小商人識字多,正站在一旁看著,周邊的老農都在起鬨,他索性念出來。
「大概就是老里長說了,以後紅袍天下,百姓也得懂一件政務是對是錯。」
站在一旁的老農冷哼一聲。
「那是自然,其實天底下就沒有比咱們這些底層漢子最懂得政務對不對的,上次民權中樞弄出來的什麼掃盲令,連田令,害了多少人?」
「若不是當時無人管,咱們早就能告到朝廷,告到京師去了,對不對的,誰比咱們明白。」
挑擔賣菜的中年漢子嘆了口氣。
「那也沒用,去年修橋縣裡也召集大家議了,咱也說了橋墩要往西挪,那邊常常有大水,汛期一到了橋可危險的很,上面還不是說地方定了不能改。」
「咱們能不知道說?關鍵是說了沒用啊,還是老里長說得對,光讓咱說話,說話不算數,還不如給個規矩,誰也不能亂改。」
此刻那名商賈卻有些皺眉。
「老里長說的咱們都知道,可洛陽先生又沒說只說話不算數,人家不是說了嗎,要的是把規矩立在咱們自己手裡,重新用早先啟蒙會,民會的辦法,我估計他是打算重新選百姓代表。」
那名賣菜的中年漢子聞言冷笑起來。
「選個屁的百姓代表,民會就是百姓代表掌控的勢力,他們選出來的代表過不了幾年都變成老爺了,別說民會了,現在咱們村前頭的趙五年輕時正派吧?當了幾年村長,他小舅子就在村里磚窯謀了個管帳的差事。」
「要我說,重啟民會,最多就靠著大家初時那點心氣,過不了幾年,還得和民會復社差不多。」
「咱還是相信老里長,他帶著人打下了紅袍天下,我看老里長的規矩才是好規矩。」
「至於洛陽先生,是個好人,可他說的那些,不是讓老里長和羅里長這麼多年努力推進的新政白費了嗎?到時候咱還得聽啟蒙會,民會和復社的官老爺的,咱可不願意。」
西北,金城。
兩個文書正在抄錄這場電視辯論記錄。
一個年輕官吏忍不住皺眉。
「這場辯論朝廷里也分了兩派,聽說連民權中樞都在商議,說老里長理直氣壯,但洛陽也不無理,也有的說任由妄議朝政得出問題,應該禁了辯論。」
年長的書吏聞言嗤笑。
「吹呢?老里長親自開的頭,哪個敢禁?」
「你只管把各方議論如實錄下就行了,上面怎麼看是一回事,咱們如實錄是另一回事。」
「辯論行不行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年輕官吏愣住,隨後嘆了口氣。
「是倒是,我擔心的是這麼辯來辯去,到時候政令不暢。」
「若是民權中樞要推進什麼新政,下面卻忙著組織辯論會,豈不誤事?」
年長書吏終於嘆了口氣,停筆。
「你以為老里長為什麼要辯,還不是民權中樞上次連田令這些反覆,怕朝廷政令隨便定下,下面執行時怨聲載道。」
「老里長既然敢辯,自然是有信心的,且等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