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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6章 有識之士何不站出來!

  「大家手上的東西都先停一停吧,尤其是先賢祠的修繕,不能再大張旗鼓的弄下去了。」

  「不弄了?咱們牌匾都掛上去了,說不弄就不弄,停在那裡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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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坐在自己身邊的官吏怒不可遏的開口,東昌官吏忍不住咬牙。

  「那你去吧,被查出來了莫要牽連我等!到時候你且看看這位陳里長會不會下狠手處置。」

  「真以為這位陳里長比羅安和魏昶君好惹?今日他在會上已經表態,你要頂風作案,就做好被他拿來殺雞儆猴的準備!」

  說到這,他甚至譏笑的看了一眼已經臉色開始泛白的那名官吏。

  「不就是花了點錢嗎,大不了重新把那些先賢祠平了便是,我就不信你是真心想要紀念!」

  眾人都不說話了,氣氛在此刻也逐漸壓抑。

  所有人都開始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如今的紅袍朝廷,任何人想要重新翻到百姓頭頂,都是奢望了。

  當年啟蒙會,民會,復社三足鼎立,把控朝廷大把大把撈好處的時候,一去不復返了。

  甚至有人開始暗地裡盤算,自己還有多少把柄,之前做過的事,恐怕也要掃一掃尾巴才是。

  彼時。

  紅袍軍一位老將周鎮此刻也面色複雜,帶了幾分嘆息,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身邊沒有三三兩兩匯聚的官吏,更沒有什麼密謀商議。

  他只是嘆了口氣,如今他已經八十歲了,在軍中沒有什麼實權,頂多就是掛了個名。

  但他是實打實當年跟隨紅袍軍南征北戰的宿將。

  此次他算不上翻案的推手,但也沒那麼堅定的簇擁新政。

  他向來是不大看得慣這些文人鬧事,也看得出來這些人根本不是為了紀念什麼,純粹是想要找機會給自己撈好處。

  因此在看到老里長的新文章之後,他心底是贊同的,如今陳為眾里長給這件事定了調子,也算有個了結。

  這一刻,他只是揹著手,一個人孤獨的回家,想到之前老里長寫的革新不可反覆,苦笑著。

  「不可反覆。」

  天底下哪有不反覆的東西?

  他年輕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打完仗日子就好了,後來保總師他們開始結黨營私,陳鐵唳總長擁兵自重,現在呢,又有人想要翻案。

  人心易變,事情總有反覆的時候。

  只是不知道老里長,陳里長,還有民權中樞這些人,最後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京師陳里長親自為此次之事定調的訊息傳的很快,畢竟這場文章和思想上的博弈,一直都備受矚目。

  彼時江南,一處茶館內,幾個底層官吏匯聚在一處,神色複雜。

  「陳里長這次,是真的動真格了,聽說監察部都開始查證最初散布翻案文章的報社了。」

  「看來他還是跟老里長站在一處的,老里長總說革新不可反覆,現在這些就是朝堂上的基調。」

  「若是事情真鬧到咱們這些底層官吏頭上怎麼辦?咱們是站在公道這一邊,還是站在穩妥這一邊?」

  隨著這名年輕官吏開口,一旁的幾人都嗤笑起來。

  「咱們這等身份,算得了什麼,還是做好眼前的事吧,過不了幾日,又要靠成了。」

  前後不到一個月,這場沸沸揚揚的翻案風潮,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但那些人只是不敢繼續明目張胆的翻案,不代表他們心底里沒有怨氣。

  蒙陰深山,草廬內。

  魏昶君今日起的依舊很早,剛剛從地里回來,老夜不收便呈交了一份文章,面色難看。

  「老里長,現在外面有很多文章不給保總師那些人翻案,開始明里暗裡的說閒話了。」

  陳為眾的壓力給的很足,這些人無處發泄怨氣,自然如此。

  魏昶君並不意外,點頭,開始坐到桌案前,看著這些文章。

  其中江南一篇名為論老里長的文章,讓他看的饒有興致。

  老里長魏公,天下之功臣也。

  然觀其晚年行事,愈見苛刻。

  啟蒙部,民會,復社,皆公昔日股肱,縱有過錯,竟至於一棍打死,不留餘地。

  公言革新不可反覆,然天下之事,豈能非黑即白。

  公之苛刻,恐使天下寒心,後之有功者,亦將畏首畏尾,不敢任事矣。

  沒發表什麼要翻案的文章,改罵人和威脅了。

  魏昶君繼續看著下一篇文章。

  老里長言革新不可反覆,然其自身,亦不過一介布衣。

  其以昔日崇禎年泥腿自居,然其今日之權,與昔日之縉紳無異。

  雖言百姓為主,然其動輒以文章定調,以文字定罪,百姓何曾有過一言。

  這一刻,魏昶君接連翻閱了好幾篇文章,翻案的希望破滅,這些人怨氣不小啊。

  他知道這些寫文章的未必全都是躲在背後居心叵測的,畢竟那些人只會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但該寫的文章還是要寫,不是為了駁斥這些人,更不是為了名聲。

  魏昶君緩緩提筆,寫了一篇新的文章。

  論張居正。

  張居正之敗,敗在他是一人之變革。

  靠萬曆皇帝之母李太后,司禮監馮保,及其在朝中一言九鼎之威,推行考成法,清丈田畝,一條鞭法。

  他在世時,太倉粟可支十年,國庫積銀數百萬,邊備漸固,吏治稍清,此其功也。

  然其死後,天下再無人敢言變革。

  皆因張居正並非新政代表,而是張居正之代表。

  他在新政在,人亡新政亡。

  僅靠個人威望,而非一群人的共識及制度保障,則變革必敗。

  當今紅袍天下,當讓新政成為一群人之共識,讓革新成為一代人之事業。

  讓考成,監察,民情,財產對公等成為所有高層有識之士的共同信念,成為他們自己之政代表。

  如此一來,即使某一任里長離開,甚至即使今日民權中樞諸臣都死了,這些新政依然會有人繼承,依然會有人守護,依然會有人繼續推行。

  因為新政不是一人之功業,而是所有人的目標。

  張居正之敗,是因為他一個人扛著變革的大旗。

  如今之紅袍天下要做的便是把這杆旗,落在所有朝中高層有識之士,讓每一個受益於新政之人,都成為新政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