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歸抱怨，蘇州新政一經發布，便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如今本地紡織廠，小機械廠都在爭先前往做評估，力求能得到朝廷前三年免稅，後兩年減半稅收的資格。
原本因為高稅而準備停產的三十多家小型工廠直接開始重新開工，工人數量也開始迅速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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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朝廷此次推出的關於商稅的修改，影響的遠遠不只一個蘇州府。
泉州港。
做為朝廷東南最大的幾個港口城市之一，此地一直都極為熱鬧。
海外的商隊，內陸出海的商隊，運貨的，客運的，讓此地人流密集至極。
因為人多，也吸引了周邊不少大大小小的商販前來做生意。
只是此地經營了數十年的興旺景象，在羅安里長宣布高商稅之後，便逐漸開始冷清。
五年前此地小商販還有三千多家，三年前便只有一千七百多家，如今更是僅剩下一千家左右。
這些小商販不涉及朝廷眼裡的資產，但也能看出泉州港的大型企業逐漸減少帶來的蕭條。
然而今日，此地商販忽然開始再度增加，如今已有一千九百家之多。
一切都因為朝廷剛剛推出的一條新政。
此刻，一處茶樓內，六七名運輸企業，船舶企業富商匯聚，看著下方再度興盛的港口，神色唏噓，但也激動。
「想不到朝廷會突然下發這等新政，看來朝廷還是體恤我等的。」
這名說話的富商面前，赫然擺放著一疊公文，上面寫著官府下發的新政。
泉州開放民營遠洋貿易，允許私人商船自由出入，且商稅按規模階梯下調。
看起來只是一條最尋常不過的政令修改，但裡面的含量卻是十足。
「稅下調了，現在至少能多賺兩三成的利潤，總算不用擔心什麼時候撐不住了。」
「原本我還打算再撐半年，就把名下的運輸船隊解散了，畢竟朝廷徵收的稅實在太高了，足足收了我一半的利潤，我再把運營的錢刨開，那當真是剩不下多少東西了，跑一趟最多能賺下一趟的油錢。」
「現在好了，朝廷調整稅收，咱們總算能開始賺錢了。」
幾人都喜氣洋洋，一名富商忽然忍不住開口。
「你們說，那位陳里長上來的時候還宣布要按照羅里長的路子走，現在算不算壞了規矩。」
坐在他身邊的富商冷笑著。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瞧不見現在多少百姓沒生計了？繼續下去，怕不是要如昔日前明裁撤驛站一般，鬧出民變來。」
「而且陳里長也不是沒走羅里長的路子，這不是超額調節稅還在嗎？只是不徵收咱們中小型企業的超額稅了而已。」
「到時候說不定咱們還能借著這個機會吞一些那等頂尖企業斬下的觸手，喝個湯。」
「再說，如今朝廷既然鬆了新政，咱們不妨再大膽一些，那些底層勞工的待遇維持不變，讓他們多跑幾趟，拼命干，咱們好歹得把之前虧的都補回來。」
一時間，幾人聽著這個提議，都大笑起來。
另一邊。
南洋，呂宋。
三道身影如今正在呂宋遠洋貿易的牌子下站著，看著新政。
朝廷下發的公文上，赫然寫著私產保護條例六個字。
「朝廷的意思是，未經法定流程，不得隨意查封，沒收私人財產？」
三人是呂宋遠洋貿易的股東，如今盯著，都愣住。
片刻後，其中一人才欣喜的開口。
「這就是說，咱們日後經營出了問題，或者和朝廷官吏聯絡被查出來，也不會被清算私人財產？」
其餘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底的興奮。
那豈不是意味著以後可以放心大膽的和之前一樣經營？
自從那本資產的邏輯出現在百姓視野之後，朝廷對於退休官吏被企業返聘，幫助企業在官吏顧問的關係網中獲取資源，一直都在嚴查。
他們之前就是靠著官府的關係網接合作的，因此最近都一蹶不振。
現在嚴查放鬆了，自然也就代表著他們的企業從此便能起死回生，甚至更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一時間，三人都激動揮手，準備繼續用自己的方式和官府合作！
然而政令寬鬆之後，帶來的是新政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公平和秩序，徹底崩塌。
此刻。
深山，草廬內。
魏昶君看著一項項匯報，眼底冰冷。
江南飛梭紡織廠是個私營企業，該工廠利用個人財產保護條例，硬拖了工人三四個月的工錢，打著經營困難的旗號，拒不支付。
工人自然告到了當地民權中樞，按照以往的規矩，通常民權中樞都會主動出手查封該廠。
但現在，他們只能無奈的看著新政的不得隨意干預企業經營這一條，咬牙坐視。
魏昶君繼續翻頁，看著下一份。
南洋瑞德礦業工業，打著自由貿易的名頭，大量僱傭當地百姓，以最低價格給他放到最惡劣的礦洞中，每天持續長達八個時辰的勞作。
這些勞工的薪酬待遇，在企業商稅調整之後，不但沒有上漲，反而還拉長了勞作時間。
看到這，魏昶君眯起眼睛，面色愈發鐵青。
昔日羅安還在的時候，為百姓爭取到的東西，如今算是全都丟了。
他面無表情，繼續翻頁。
印泥海洋科技，落戶漁村，從朝廷手裡鑽空子，得了低稅優惠，之後生產的廢水直接排入海洋，導致周邊海域魚蝦滅絕。
周邊的漁民找到當地民權中樞投訴，得到的結果居然是該企業是本州府重點扶持企業，不宜輕易處罰，責令限期整改。
魏昶君一個個看下去，最終放下文書，吐出一口氣。
他甚至能想像得到，現在各地的百姓究竟是怎麼評價朝廷，怎麼評價官府的。
保住百姓飯碗是對的，可陳為眾可以開源，但他偏偏選擇了妥協。
這一刻，魏昶君忍不住又想到那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蒼老的羅安。
他只覺得那後生熬了整整十年，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魏昶君皺眉看向京師方向，聲音在這一刻逐漸失望。
「你還是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