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廣場的廣播頭一天結束,次日陳為眾便走馬上任,下令從海內外趕來的總督,民會,復社,啟蒙會一起開會。
早上九點,民權中樞大樓頂層會議廳便匯聚了各方面官吏。
各地總督都匯聚在一處,民會和復社的官吏湊在一起,啟蒙會如今已經被邊緣化,民權中樞又單獨一處。
陳為眾目光掃過,心底有了數,和他猜測的一樣,現在的朝廷,抱團實在太嚴重,還是要改制!
不過他今日叫眾人來此倒不是直接就要宣布改制,這東西還要拿出來和民權中樞討論完善。
之前羅里長的新政,因為完善程度不夠,一直鬧到現在還未平穩推進,前車之鑑擺在這,由不得他不謹慎。
「人已經到齊了,我簡單說幾件事。」
隨著陳為眾開口,下方原本低聲議論戛然而止。
陳正心,保自省幾人看不清表情,只平靜抬頭,各地總督也在等著,想知道這個年紀比他們兒子都小的新里長能說點什麼。
「今天請諸位來,第一個要宣布的,就是關於羅里長的幾項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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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不少總督眼前一亮。
從帳戶對公的新政開始之後,他們這麼久以來,一直都束手束腳,若是這個新里長扛不住壓力,廢止羅里長的新政,他們的好日子就要回來了。
就連一向清貧的幾個總督,此刻也都深吸了一口氣,他們是不貪墨,但許多招商引資的事,你不伸手,對方就覺得不安全,因此他們這段時間已經錯過好幾個發展的機會。
尤其是紅袍飛洲的幾名總督,更是期待,他們那地方招商引資太難,帳戶對公的束縛一去,日子總能好過點。
能有這種想法倒也不是他們胡亂猜測,現在朝廷的官吏被強壓的太久了。
放在封建王朝,一般前朝高壓,新帝接任之後,多少會松點綁,給後一朝的官吏喘口氣,後一朝的官吏也能因此感恩戴德,賣命做事。
昔日洪武帝朱元璋對於貪墨動輒嚴刑峻法,撥皮萱草,一個朝廷官吏的俸祿基本只夠一家老小吃飯。
建文繼位後,廢大誥深文,依大明律斷罪,寬減洪武舊例七十多條,赦疑獄,放充軍,天下官吏著實高興了好一陣子。
之前羅安是個嚴刑峻法的,從他做里長助理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因此眾官吏對他沒什麼期待,但現在,不得不說,在場的總督盼著出個建文。
人群中少有冷靜的,居然是陳正心和保自省幾人。
民會和復社在紅袍近百年中,一直都在和里長針鋒相對,他們反而比誰都清楚,被魏昶君和羅安選出來的里長,怎麼可能會將他們努力了半輩子的理想主義全盤否定。
在場的都是紅袍天下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狐狸,動輒手底下管著十幾萬甚至數十萬百姓,氣場極強,此刻全都目光灼灼,匯聚到這位新里長身上。
此刻,陳為眾淡淡開口,有條不紊。
「新政是肯定要繼續的。」
只一句話,便讓各地總督變了臉色,原本的期待此刻化作複雜,有人憤怒,有人愁苦,甚至有人茫然。
「首先我要謝謝諸位,在這十年頂住了壓力,把羅里長的帳戶對公,商稅提高,退休改制,以及檢舉制都推下去了,今天能留在這裡的同僚,我相信至少能做到這十年對紅袍問心無愧。」
「我也知曉,新政沒那麼好推進,諸位肯定都遭過親朋冷眼,下屬不忿,但你們撐下來了,朝廷就會給你們該有的敬意。」
陳為眾這話讓原本覺得茫然和愁苦的不少總督,還有啟蒙會那群被邊緣化,沒什麼實權的啟蒙總師面色好看了不少。
至少這個新里長能看到東西,不是一味知曉紙上談兵。
此刻陳為眾的話還在繼續,他目光掃過這群紅袍天下位高權重的官吏。
「我也知道很多人,都在盼望著我上來之後,把這些暫時看起來影響朝廷運轉的新政廢了。」
「大家可能在想,新官上任,總要讓同僚們鬆一口氣,只要新政放下,人心就能聚攏。」
「我以前在紅袍美地北部的同僚甚至找我說了,說羅里長的新政,十年裡搞得紅袍怨聲載道,我不必背鍋,只要放手,地位就穩了。」
「但我的選擇,今天要和諸位講清楚,不廢新政,羅里長的這些新政,我還要繼續推進。」
人群中,聽著陳為眾斬釘截鐵的聲音,陳正心冷笑著。
他就知道,能被那兩個人選出來的,自然是和他們穿一條褲子。
在場沒人說話,因為那些總督,民會,復社的官吏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沉著臉聽。
陳為眾雙手交叉,握在桌案上。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會讓這些官吏心底不痛快,甚至可能在之後對他的新政陽奉陰違,但他不在乎,他現在的態度沒有老里長魏昶君的霸道,也沒有羅安的兇悍,可這新政,他是非推進不可!
「先說帳戶對公,在座的,都管過錢,別的不說,先看帳戶對公之後,白水縣的帳。」
「十年前白水縣一個縣,每年能查出十多起大大小小的貪墨案,自從帳戶對公之後,這個縣十年一共才九起貪墨案。」
「朝廷撥下去的錢,正經用到了實事上,補貼新建的廠子,村鎮公路全通,實打實的讓百姓得到好處了。」
「光這一點,帳戶對公我都會繼續推下去。」
「至於很多總督想的,我知道,墨守成規的伸手,才好招商引資這一套,羅里長在的時候不允許,我在的時候,也不可能接受,其他總督管轄之地能招商引資,咱們也要學會自己想辦法。」
陳為眾說到這,不少總督面色變了,尤其是紅袍飛洲那幾位。
幾名總督愕然,旋即苦笑。
他們聽著陳為眾侃侃而談,以為他太過於理想主義,現在才知道,人家心底清楚得很。
所以,這人完全是打定主意要推進羅安留下的新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