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會堂內鴉雀無聲。
不少官吏額頭都開始冒汗,他們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上,是貪,但不傻。
尤其在陳正心說出這個人在朝廷記載中已經死了,更是讓幾人壓抑的幾乎喘不過氣。
昔日那個如山一般壓在眾人頭頂數十年的名字,不約而同的在眾人心底浮現。
魏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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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活著!
直到這一刻,一群官吏對視,都看到對方眼底的絕望和額頭的冷汗。
一個假死的老里長,一直在背後看著他們所有的小動作,看著這些人如何像昔日前明對待張居正一樣,準備給魏昶君籌謀數十年的規劃來一個人亡政熄?
最開始興奮開口的官吏心底苦澀,這才明白為何一直以來都運籌帷幄的陳大人會讓所有人放棄抵抗。
但此刻他也在咬牙,看向陳正心。
「陳大人,魏昶君就算還活著,他在朝廷的記載中已經死了,難道就真沒有一點辦法?」
「他總不能光明正大的出來干涉朝政,就算他出來了,是真的還是冒充,我們就一點不能反抗?」
這句話帶著幾分狠辣,也再度讓一群絕望的民會官吏心底生出希望。
然而下一刻,陳正心的冷笑落下。
「徐國武當年也打算反抗的。」
「你們是想試試魏昶君還能不能調動紅袍天下的兵?」
隨著陳正心開口,眾人心底的最後一點狠勁和希望也終於散去,只剩下頹然。
是啊,最近的數百年內,手裡同時掌控軍政經濟的,只有朱元璋,朱棣和魏昶君了。
不少人想到歷史上的朱元璋,洪武年間手裡拿著兵權,想用就用,壓的朝臣數十年大氣都不敢喘,以至於後來的文官都拼命阻攔皇帝直接掌握兵權。
可誰敢阻攔魏昶君掌握兵權?
這也是魏昶君說要清理縉紳就清理縉紳,說要調查財閥就調查財閥的底氣,誰不聽就砍誰。
即便和魏昶君鬧的最尖銳的時候,啟蒙會,民會和復社也不過是想案牘勞形,累死他。
誰敢光明正大的這位老里長唱反調?
「是,陳大人,我這就去讓人散了,以後......我們都配合新政。」
陳正心看著垂頭喪氣離開的一群官吏,也神色複雜。
他不想如此,但他也不敢改變。
看來,真的只能認命了。
彼時。
思南府,六七個保自省的心腹也在期待看著自家主心骨。
這些之前都是幫著保自省撈錢的核心手下,他親自一點點提拔到如今位置的。
從保自省前往蒙陰開始,他們就在此地等著了,就是為了早點得到可以不必帳戶對公的訊息。
然而幾人卻發現,前往蒙陰時意氣風發的保自省,如今來的時候,竟是面無血色。
「保大人,事情不順?我等關於新政的安排是否需要再等幾日?」
保自省聞言落座,揉著眉心,揮手。
「散了吧,日後都不要有什么小心思了,朝廷叫我們怎麼做,便怎麼做。」
「先把自己麾下的商稅都上報到京師,另外,帳戶對公的事,讓我們的人盡力配合,其他人不必管。」
幾名心腹聽著,有些錯愕,這樣的姿態讓原本便煩躁的保自省愈發不耐。
「沒聽到嗎?這是魏昶君說的!」
聽到魏昶君三個字,眾人心頭一緊,聲音都有些發抖。
「老里長,還活著?」
保自省漠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咬牙。
「是,他還活著,還給我們講了一點歷史故事。」
「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舊交替的時候,按道理應當動些兵戈的。」
在場的都是宦海沉浮之輩,如何聽不出背後的深意,一個個當即後背都開始冒汗。
老里長不愧是老里長,手段狠辣,居然在威脅他們,誰不配合,接下來,恐怕真會變成羅安殺雞儆猴里那隻雞了。
雖然沉浸在老里長依舊還活著的恐懼中,但幾名心腹反應還是迅速,立刻開始電話通知即刻取消一切關於阻撓新政的小手段。
保自省一一聽著,直到最後,才開口。
「你們效仿羅剎那邊的官吏弄的互助會,騙騙別人還行,紅袍天下總督察使和老里長,糊弄不過去,早點散了,那些錢財你們如何處置我不管,誰要是牽連到我頭上,別怪我拿他開刀。」
旁人的威脅這些官吏自然不在意,但保自省親自發話,一群人當即咬牙點頭,商議決定以互助會的名義,直接捐給朝廷的賑災慈善金。
沒了錢財固然心疼,總比命都沒了的好。
「保大人,那我們以後該如何?」
保自省聞言,皺眉思索,旋即開口。
「現在羅安不是在和天工院一起研發所謂的載人航天嗎?你們也配合一些,該整合商稅的整合,該到民企摸底技術的摸底,不要拖後腿。」
「接下來,我們真的只能配合時代發展了,至少最近幾年都要如此。」
「直到魏昶君真的死了。」
這一刻,保自省也恨恨看著蒙陰方向,絕望咬牙。
怎麼會有人活了一百多年還不死?
另一邊。
京師,復社。
趙鐵鷹看著失神的南振興,皺眉,他知道他們一行人此次是前去給那個新里長施壓的。
「羅安有後手?」
自己問完話,又迅速皺眉。
在他看來,就算那個新里長還有後手,也不可能讓南振興連心氣都沒了。
然而下一刻,南振興的話讓他都心底一顫。
「老里長還活著。」
「他說如果再有人阻撓新政,讓羅安記住,也讓我們記住,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舊交替,擋路的都得被清掃。」
小院裡忽然陷入沉默,直到片刻後,才響起笑聲,只是笑聲卻有些苦澀。
「果然是他的風格。」
這也是趙鐵鷹最佩服這位堪稱半個恩師的老人的一點,他從來都不拖泥帶水,也從不在百姓和其他東西中做第二個選擇,可以說這近百年的歲月中,紅袍百姓就是他的底線。
他還活著,難怪羅安無論如何都不肯妥協。
片刻後,趙鐵鷹起身,身軀愈發佝僂,轉身。
「按他說的做吧,去發展這個時代。」
「他死之前,我們不會有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