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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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已經送到了，羅安第一次在京師召開會議。」
老夜不收正在向魏昶君匯報，彼時他也神色複雜。
「對於老里長還活著，羅安大概是鬆了一口氣。」
魏昶君也聽著這些，點頭，羅安雖然是自己看好的繼任里長，但說到底也不過三十歲，而且自己只給了他一年的時間培養根基，對方想要壓下復社和民會，這段時間一定壓力極大。
他的優勢是他還年輕，但他的缺點也是太年輕。
魏昶君想到羅安首次在京師開會的事。
事實上，羅安從繼任里長之後，從未在京師開過會，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這段時間民會和復社給羅安的壓力有多大，他不在京師選擇開會的目的也很明顯，他在擔憂在這種層級的大會上無法徹底壓制對方。
京師開會不像在各地處置那些貪墨官吏和有問題的民會復社成員，可以動用武力。
此次羅安終於帶人奔赴京師，一方面大概是自己還活著，給了他喘氣的空間，另一方面，就是羅安之前趁著平亂清掃，在民會和復社開始瘋狂安插人手，給了他底氣。
他現在的班底逐漸開始穩固，哪怕沒有自己的威懾，也足夠和民會，復社分庭抗禮了。
不過魏昶君也沒有過多關注這些，而是看向老夜不收，示意他繼續匯報關於此次會議的事。
會議的主題無非是自己之前給他的那封信，關於官吏公共存款概念的草案。
「應當遇到了不少阻攔吧。」
魏昶君並不意外，甚至不難想像，羅安面對的壓力有多大，這個草案的不近人情，不光是針對那些貪墨的官吏，即便是勤勤懇懇，清廉正直的官吏，恐怕也很難接受。
果然，老夜不收聞言也在苦笑，點頭。
京師那場會議的爭辯激烈程度，一度讓他有當初老里長開會時的錯覺，諸如昔日老里長宣布紅袍天下財產公示，清查天下官吏，或者不斷扶持民會，復社，民權中樞等勢力。
但這次，羅安鬧出來的風波，比昔日的老里長會議還要大。
昔日老里長面對的，無非是腐朽的層級，但總是有不少人跟隨里長的，就算不站在同一立場，但也在按照里長的規矩行事。
現在羅安提出公共存款概念，連最初跟隨他一起清查渤海系財閥的鄭修都公開表示反對，幾乎和眾叛親離差不多了。
老夜不收一一匯報，魏昶君反而平靜點頭，思索。
從最初提出這個方案開始，他就已經猜到結果，畢竟損害的是每一個官吏的切身利益，那些貪墨官吏還好說，反正早晚是要遏制和清掃的，但鄭修等從一開始就和羅安一條心，為百姓奔走的，此次恐怕也要心生芥蒂了。
「他們都拿出了多少東西反駁？」
相比於其他的，魏昶君如今更關心這個草案能不能落地，就算一開始老夜不收也提醒過這個草案的諸多問題，但對於遏制民會和復社，杜絕官吏個人帳戶無疑是極為有效的。
老夜不收點頭，將當時的會議紀要取出。
民會和復社的官吏先後提出了關於隱私和官吏參與工作建設的積極問題，鄭修等跟隨羅安的一批官吏則是提出了拒絕個人帳戶之後，貪墨腐朽會變成另一種更隱蔽的形式。
諸如免費服務，子女互相安排前途，代持等等無形的手段，或者催化大量使用現金的問題，重新演變成昔日前明縉紳地窖藏匿銀冬瓜的場景。
每一條都在表示這個方案的不合理，魏昶君甚至能想到現在羅安的壓力到底有多大。
他將要同時面對民會和復社，甚至還有昔日跟隨自己的鄭修等班底，以及民權中樞。
但此刻，魏昶君只是淡淡點頭，看著京師所在的方向。
他甚至有些理解鄭修等人提出的現實問題。
「羅安的壓力很大，這個方案對於那些清正廉明的官吏也不合理，我都理解，但，方案必須落地。」
「每隔數十年清查一次天下官吏，和所有腐朽的勢力對抗，紅袍天下的發展到後期，會越來越趨近停滯，浪費極多資源。」
「必須讓這些方案遏制住所有貪墨。」
至於如何讓方案落地，那是羅安該去思考的事。
魏昶君這段時間觀察了羅安所有的應對後，對他逐漸放心。
老夜不收匯報完成後，看魏昶君在書桌前再度提筆，於是轉身離開。
魏昶君此刻思索，也在想著之前提出的方案的不完整，他沒有考慮關於官吏隱私的事，而是著重彌補漏洞。
先前老夜不收說不允許個人帳戶收款，只能限制底層官吏，他主要在思考如何解決此事。
高階官吏，諸如民會核心人物，紅袍各地總督之流，為什麼難以監管，都是因為手段太多。
他們可以為別人辦事，做為利益交換，讓家人名下開始獲得好處，甚至不少官吏安排的還不是家屬，而是情人之流。
這種不在譜系上的關係往往查起來最為艱難。
看來還要讓羅安注意到這一點，或許可以讓他和紅袍天下總督察使合作，先調查各官員所有的關係網，之後再完成高階官吏家人親屬和各類從屬關係的一切財產和帳戶官方化。
這是方案落地的前提。
至於調查整個紅袍天下所有官吏的關係網，聽起來工程浩大，但不難，昔日明朝錦衣衛也能做到，甚至做的更詳細。
不過是多一筆支出罷了。
魏昶君想到此處，開始提筆，再次一點一點完善關於這個方案的不實際和漏洞。
不過想到這筆支出，魏昶君也在分析。
紅袍天下和昔日曆朝歷代不同，收入從來不從農田和農稅上下重手。
畢竟是工業開始飛速發展的階段，工商業的利潤才是紅袍天下如今看重的大頭，在魏昶君原本的預計中，農稅再過一段時間甚至可以停了。
羅安之前就參與過財稅案的調查，想必很快也會意識到，並且著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