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兼併，必然導致土地被滾雪球一樣，在王朝末年不斷匯聚到極少數人手裡。
而且，這批人永遠不會滿足，恨不得全天下所有的土地都在他們手中。
這些人便是縉紳地主。
書桌前，魏昶君看著這一條，腦海中浮現昔日。
當初自己在蒙陰初任里長後，看了一份田賦一覽表。
其中百姓所繳的賦稅收入會運送到京師，而那些攤牌的雜稅則是混跡在各層官府衙門，層層攤派。
縣衙當時不光讓自己催稅，還要讓自己催徭役。
那時候蒙陰甚至多了許多流民，就在自家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上變成流民。
官府趁著災年，讓百姓活不下去，那些人只能低價賣地，或者為奴，虞家等地主也就順勢開始買土地。
那時候和自己一同接受任命徵收賦稅的鄉賢甚至還光明正大的商談，說苦一苦百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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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百姓過的越慘，地主們便越是高興。
這也是紅袍發展初期的時候，自己派遣和保庵錄同入紅袍的落第書生徐白海去官吏沂縣的時候，為什麼要特意安排百姓必須分到田產，任何官吏村霸霸占，都斬了。
可以說土地策略是紅袍入局天下最重要一環。
當時徐白海甚至在畏懼，因為他知道有多少人涉足其中，他怕殺的人太多，根本殺不完。
自己當時只回復了一句。
殺到百姓有好日子過。
此刻，魏昶君嘆息一聲，神色複雜。
土地兼併不僅僅是封建王朝的問題，在紅袍天下初期很長一段時間，也是大問題。
後來民會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清查土地兼併，尤其是昔日在嶺南府。
只不過土地兼併的形式又換了一種，不再是爭奪田產，而是在紅袍天下工業飛速發展的過程中，開始轉變為爭奪地產。
那些商戶企業，甚至勾結官府，把規劃區的土地全都提前轉到自己名下，再以此倒手大賺一筆。
其中嶺南趙家便是典型。
魏昶君一邊和自己昔日的經歷印證，一邊繼續思索，書寫。
除此之外，封建王朝在社會層面上，也有最大的弊端。
那就是階層森嚴。
現在的紅袍天下看起來很好，尤其是最初一段時間，官吏和紅袍軍甚至經常能看到他們主動在每日下值之後，幫助百姓挖掘水渠。
那時候不光是他，連經歷過大明的百姓都唏噓，畢竟百姓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官老爺，在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也不會有這樣和他們似乎在同一個階層的官。
魏昶君也想到最初，為何自己一定要去參加科舉。
除了給現代提供詳細的資料，也是因為踏足明末官場之後，才有機會廣積糧，不被官吏掣肘。
他當時想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成為張獻忠之流的流寇。
科舉的好處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特權。
沒有功名之前，他只能做一個里長，但有了功名之後，他終於開始名正言順的做官，掌控一地軍政經濟。
科舉是封建王朝唯一的階層流通途徑。
即便是有這種途徑，也只能供極少數人跨越階層。
士農工商的層級依舊森嚴，尤其是原本的歷史上，王朝末年，科舉已經成為利益分配的工具。
而因為這些階層固化的原因，封建王朝還讓人身強行被束縛。
昔日魏昶君在落石村看到的那些流民，是一無所有，連土地都沒有之後，才能不顧一切的遠行。
不然按照正規的途徑，就像他想要前往莒州參與科舉，不僅要聯保家世，甚至還要手持路引，表明自己所有親屬宗族和身份資訊。
這也是階層固化的重要表現。
寫到此處，魏昶君深吸一口氣，暫時休息了片刻。
封建王朝的弊端，他必須要一一列出來，這些不像前面書寫的，彰顯的都是紅袍可能遇到的問題。
這些是他打算讓後人看到，且一定要避免的情況。
片刻後，魏昶君才繼續書寫。
封建王朝的弊端，還有思想層面。
歷史上春秋戰國時期首次思想百花齊放，本質上是跨過奴僕時代後的思想解禁。
而第二次思想百花齊放，則是跨過封建時代之後，也就是如今的紅袍天下。
魏昶君寫到此處，沉默複雜。
紅袍軍初期，當時他開始收納流民，甚至保護各個村鎮，和那些鄉親們一同勞作，種植土豆，紅薯，教導養豬，打鐵。
那時候他見到過許多人給他跪下。
包括養殖總長曲肖恩，種植總長王老漢，甚至紅袍軍中，柳小二，莫柱峻等人都下跪過。
他們不是放棄尊嚴，是在封建王朝的規矩里，底層百姓不能有這些東西。
他們只知道誰能讓他們吃飽，誰能讓他們活下去，他們就給誰下跪。
這是封建王朝給他們定下的規矩。
魏昶君甚至想到最初洛水老道帶著人去沂縣的時候，那些百姓被逼迫的走投無路的場景。
他們村子百戶人家十去七八，有的逃亡南直隸，有的逃入深山，或者聚眾為匪。
但他們就是不敢反抗。
在這些底層百姓的思維中，他們反抗了，也是死路一條。
故而後來在和大清決戰之前，青石子外出帶兵的時候，哪怕是編撰經歷，說自己祖上是軍戶，也要開訴苦大會，讓百姓一點點改變思維。
魏昶君就這樣一點點寫著，每寫了一處，就印證著自己腦海中昔日從崇禎年見到的場景。
甚至寫到他都有些恍惚。
對比奴僕時代，封建時代其實各方都在前行，但對比紅袍如今，封建時代的弊端也是客觀的。
甚至在未來，有比現在的紅袍時代更好，更完善的世道。
此刻，他開始書寫後續。
紙張上浮現出幾個字。
如何擊潰這些不合理。
深夜，老夜不收看到在書桌前一坐便是幾個時辰的老里長，他看到魏昶君的後背開始彎下去。
但他只是複雜的坐在一旁。
里長想要留給後世的東西很多，但他的時間太少了。
他只能儘可能讓自己堅持下去，哪怕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