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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6章 這是屬於第二代人的戰爭

  你們也太迫不及待了。

  羅安看著面前匯聚的長槍短跑。

  大雪落在他的頭頂,圍巾,肩膀,但他只是平靜的看著。

  如果換個人來,此刻應當是得意的。

  但羅安似乎始終如此冷靜,那雙眼睛落在最開始開口的記者身上,幾乎讓他僵硬。

  這名記者本身就是陳正心他們安排來的,話語中處處都是坑,在帶著這位里長助理說出不合時宜的話。

  比如如何將功勞都歸於自身,如何談論個人報復。

  只要他說了,這些媒體就可以斷章取義,過度解讀。

  百姓們不知道這些東西,他們只知道報紙的權威。

  然而片刻後,羅安說的,卻和他們想像的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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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權中樞的方向,里長一開始就說的很清楚,我們也不會變,為百姓說話辦事。」

  「這是不以任何人的規劃轉變的。」

  「另外,我個人方面,做為里長助理,目前只負責查案,不值得採訪。」

  一群記者聽著這個三十歲的年輕人毫無漏洞的回答,紛紛僵在雪地里,陷入沉默。

  羅安則是平靜的繞開,繼續前行。

  民會和復社的這一拳,幾乎打在棉花上,但他們的報導的確做到了一點。

  讓更多百姓在稱讚的同時,將目光落在了這位里長助理身上。

  萬眾矚目。

  大年三十這一天,羅安真的沒有回家。

  他還在民權中樞的辦公樓,鄭修和幾個組員也都在。

  桌案上擺滿了屬於太平貿易上下游關聯企業,以及他本身掌控的諸多企業的資料。

  鄭修起身,揉著眼睛,滿眼血絲。

  「終於有了些許頭緒。」

  羅安點頭,似乎永遠如此冷靜。

  「這些應該還不夠,但目前能查出來的證據都在這了,接下來,要從人身上著手了。」

  他話還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羅助,大樓門口來了幾個人,說是從老家金城來找你的。」

  羅安愣住。

  大年三十從老家來找自己?

  他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鬆了口氣。

  不是面帶悲戚,還好。

  是舅舅,舅母和堂弟夫婦。

  舅舅叫趙得先,提著一口袋干棗子和一隻雞,拘謹的站在大雪裡,向民權中樞大樓張望著。

  羅安看著老實憨厚的舅舅和堂弟,迎了上去。

  「沒在家裡過年?先進來吧,外面雪太大了。」

  趙得先連聲答應,笑著。

  「小安,過年了,你娘放心不下,讓我們來看看你。」

  舅舅一家和堂弟一家對他們很好,早年間父親早逝,他們沒少幫襯自己。

  羅安帶著他們到了會客室,寒暄一陣後,逐漸沉默。

  因為他發現舅母拘謹的捧著茶,目光始終看著舅舅,似乎在催促什麼。

  果然,片刻後,趙得先深吸了一口氣。

  「小安,其實這次來,除了看看你,還有個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你最近很火,在報刊上也經常出現,主辦的財稅案,糧價和民權中樞案我們都看了。」

  「連各地民權中樞的官都是說斬就斬,村里都說你里長助理這個官大得很,是里長面前的紅人。」

  說到這,趙得先還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外甥的臉色。

  「老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著,看看你能不能給你表弟和你堂弟安排個職位,你放心,我們不撈油水,肯定認真做。」

  「你舅母身體一直都不好,表弟年紀也大了,在家等著娶媳婦,現在他自己考上了金城的村鎮官,我們想著,能不能調動到這邊,有個體面點的工作......」

  彼時坐在一旁的堂弟也漲紅臉開口,聲音近乎懇求。

  「安哥,我知道你討厭那些欺負鄉親的官,我肯定不能亂來,不給你添亂,我現在也是在村里教書了,我想著調到府城......」

  會客廳似乎在這一刻沉默了。

  羅安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面前的舅舅一家和堂弟夫婦。

  舅舅老了。

  頭髮開始白了,不是當年那個總幫他們家挑水,時不時還悄悄留下一些錢的漢子了。

  他在外甥面前開始露出討好的笑,怕得罪了外甥。

  他又看向堂弟。

  那個從小最聽自己話的孩子,總是從家裡偷偷端肉菜來給自己的娃娃也長大了。

  他們的要求其實一點都不過分。

  「舅舅,這個口子,我不能開。」

  冷冰冰的拒絕讓頭髮花白的趙得先笑意僵在臉上。

  舅母和堂弟夫婦也漲紅了臉,低下頭。

  趙得先喘著粗氣,盯著外甥。

  「小安,咱又不是要你徇私枉法,我們又不貪錢做壞事,你......你連這點忙也不肯幫嗎?」

  這個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漢子,盯著外甥,只覺得難堪。

  羅安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

  空氣變的死寂。

  很久,羅安才繼續開口,他抬頭看著一雙雙失望的眼睛。

  「不過,既然表弟和堂弟都考進來了,剛好民權中樞還有一批支援計劃,建設撒馬爾罕的,到時候我會調他們過去,但職位不會提升。」

  一向溫柔的舅母面色逐漸變的慘白,堂弟也愣住,隨後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撒馬爾罕。

  意思是他們千里迢迢的來找這個當了里長助理的外甥和堂哥。

  得到的結果,是流放?

  趙得先咬牙,起身。

  「好得很!」

  這是舅舅頭一次對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他起身,帶著舅母離開。

  堂弟也沉默著,低著頭走了。

  棗子灑落一地,羅安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良久,他才沉默著蹲下,一顆顆撿起地上的棗子。

  鄭修此刻也進來了,看著羅安。

  「羅助,其實也沒風險的,何必做得這麼絕?」

  羅安沒說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

  他撿起一顆棗子,在老舊的衣服上擦乾淨灰。

  腦海中浮現出里長的影子。

  昔日裡長把親弟弟魏昶琅調到駐北城的時候。

  妹夫李向前因為被迫卷進貪墨被流放羅剎,面對唯一的妹妹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難過吧?

  可里長做好準備了,哪怕揹負罵名,孤苦一生,也讓自己沒有軟肋。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永遠站在百姓這邊,和那些權貴放手廝殺。

  現在。

  他羅安,也做好準備了。